他转过身,不再看那棵石榴树,“一个朋友。”他回答得简单,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补充道,“以后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仿佛笃定他们之间还会有更多的“以后”,齐霜会逐渐进入他的生活。
她明白了,这里并非李汝亭的私产,也非周绎独有,而是成了他们之间一个半公开的,属于他们那个小圈子的私密据点。
怪不得他称之为“私厨”,这里恐怕更多是他们自己人聚会的地方。
“所以,这里算是你们几个的……休息的地方?”她试着总结,“据点”二字她说不出口。
“嗯。”李汝亭应了一声,算是承认。他转过身,面向正房走去,“偶尔过来,图个清静。”
他走到正房门前,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了门锁。“进来吧,”他回头,对仍站在院中的齐霜说,语气自然,“外面冷。”
齐霜跟着李汝亭踏进正房,他伸手在门边墙壁上摸索了一下,“啪”一声轻响,暖黄色的光线从头顶的仿古宫灯洒落,清晰地勾勒出室内的轮廓。
房间比从外面看要宽敞些,是打通了隔断形成的开阔空间。地面铺着实木地板,靠窗的位置摆着一组布艺沙发,李汝亭没有向她介绍的意思。
他松开一直虚扶在她身后的手,转向一侧,那里有一扇通向里间的门,
“这边。”他说着。
齐霜跟在他身后,心里隐约有了猜测。推开那扇门,果然,是一个宽敞的厨房。
厨房里冷锅冷灶,没有寻常厨房灶台上油盐酱醋瓶瓶罐罐的杂乱,像是个高级样板间。
所谓“私厨”……齐霜明白了,而是字面意义上的,自己动手做饭。
是他做给她吃?还是……需要她一起动手?她张了张嘴,想问,却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
就在她内心天人交战之际,李汝亭已经行动起来了,他挽起毛衣的袖子,露出手腕,皮肤在厨房明亮的冷光下显得有些白,动作不紧不慢。
他走到巨大的双开门冰箱前拉开。里面竟然不是空的,蔬菜看起来还很新鲜,肉类也用标签标注了日期。
他的动作算不上特别熟练,切笋片时下刀的姿势也看得出并非经常下厨的人。不过好奇心终究压过了那点不自在。
她往前挪了一小步,身体轻轻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挺拔的身影在灶台前忙碌,忍不住问道,“你……会做饭?”
李汝亭正将切好的笋片放入一个白瓷盘中,闻言动作没停,头也没回,“嗯。”
齐霜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打算详细解释,又追问了一句,“怎么会学的?”
这时,李汝亭关掉了水龙头,用一旁的厨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了手,才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看向她。“在美国那几年,”他开口,“那边的饭菜,实在难以下咽。”
这个理由太过朴实,甚至带着点留学生的抱怨,从李汝亭嘴里说出来,有种奇异的反差感。
“所以,”他拿起手边的一把小葱,开始利落地切成葱花,动作依旧不算快,“有空,而且心情还不错的时候,会自己随便弄点。”
李汝亭在厨房里不紧不慢地忙活了近半个小时。齐霜起初站在门口看,后来觉得实在不好意思干站着,便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需不需要帮忙。李汝亭头也没抬,只说了句“不用”,她便只好退回客厅坐在沙发上。
吃完饭,齐霜主动收拾了碗筷,拿到厨房放入水槽。看着那堆待洗的餐具,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挽起袖子,打开了水龙头。李汝亭走进来时,她正低头冲洗着盘子上的泡沫。
“放着吧,明天会有人来收拾。”他在她身后说。
齐霜还是坚持把最后一个盘子冲净,放进沥水架。“顺手的事。”她擦干手,转过身,感觉厨房里油烟味让她有些气闷。
“我……去院子里透透气。”
“嗯。”李汝亭点了点头。
齐霜走出正房,重新回到院子里。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下来,廊下的灯散发着昏黄温暖的光,将小院照得不真切。
她走到那棵石榴树下,抬头望着从交错枝桠间露出的,被城市光晕映得发红的夜空。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很轻,落在青砖上。
她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
李汝亭走到她身侧,与她隔着一步远的距离,同样抬头望了望天空,然后目光转向她。
院子里很静,能听到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齐霜。”他开口,叫她的名字。
齐霜的心一跳,预感到他要说什么。她没有应声,只是看向他。
“那晚在多称镇,”他询问,“星空下,我问你的问题……你想好了吗?”
果然,齐霜心里咯噔一下,什么“私厨”,什么亲手做饭,原来铺垫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