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南听完,轻轻叹了口气,转述道:“是现金,从枕头底下拿出来的。没有借条……阿爸说,当时嘉措说他们多年交情,写借条是打脸,他很相信对方。”
齐霜的笔尖在“无书面凭证”几个字上停顿了一下。
她知道,这使案件变得非常棘手。
她语气依旧平和,“再问问阿爸,除了当初的口头承诺,后来嘉措有没有通过任何方式,比如打电话,或者托人带话,承认过这笔债务?哪怕只是间接的承认?”
索南再次仔细地询问老阿爸,老人陷入回忆,断断续续地说着。
索南仔细听完,转头对齐霜说:“他说大概两个月前打过一次电话,他问起这笔钱,嘉措在电话里说‘知道了,不会少你的’。就只有这么一句,然后就不再接他电话了。”
“知道了,不会少你的……”齐霜重复了一遍,迅速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关键信息,并在下面划了一道线。
房间内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酥油灯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李汝亭安静地站在门边,背靠着冰冷的土墙,没有打扰他们的工作。
他高大的身形在这低矮的空间里显得有些局促,但他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任何不耐或嫌弃,只是默默地看着齐霜专注工作的侧影。
调查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离开牧民家时天色已经开始变暗,风更冷了。
回程的路上,三人都有些疲惫,沉默地走着。
直到远远能看到镇子的灯火时,齐霜终于忍不住了。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一直跟在身后的李汝亭。
“李总,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北京?”
李汝亭没料到她会突然这么问,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他那副懒散的样子:“怎么?齐律师希望我走?”
“这不是我希望不希望的问题。”齐霜避开他的问题核心,“这里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了,救援和重建工作都在有序进行。我不认为这里还有什么……”
李汝亭踢了踢脚边的一块小石子,信口胡诌:“嗯,正在看这里的考察项目。灾后重建,里面有很多机会。地方特色产业扶持,文化保护,基础设施,这些都是可以投资的方向。”
他说得模棱两可,听起来有点道理,但仔细一想,又完全是空泛之谈。
以他的身份和资本,如果真的有意向,自然有专业的团队前来评估调研,何须他本人装模作样在这里天天闲逛?
齐霜看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认真的痕迹,但只看到了一片理所当然的平静,仿佛他留在这里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所以,”她说,“李总是真的在考虑在这里投资?”
“初步看看。”李汝亭答得含糊其辞,他向前走了两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怎么,齐律师对商业投资也有兴趣?”
他的目光带着探究,让齐霜感到一丝不自在,她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距离。
“没有,只是随口问问。”她转过身,继续朝镇子走去,“天快黑了,李总还是早点回住处吧,这里晚上气温很低。”
李汝亭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再跟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和索南一起,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
他当然不会走。至少,在她离开之前,他不会走。
回到那个临时安置的小院,齐霜在水龙头下用温水洗了把脸,她不明白李汝亭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说之前的种种,那些贵重的礼物,突兀的表白,还可以理解为带着居高临下意味的“追求”,那么现在,他放下北京的一切跑到这里,像个无所事事的游魂一样在她周围晃悠,又算什么呢?
她甩了甩头,不再去想,无论是什么,都与她无关。
第35章新年快乐接下来的两天,……
接下来的两天,李汝亭依旧阴魂不散,他不再每次都找借口搭话,很多时候只是远远地看着。
终于,在又一个傍晚,齐霜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独自回到住处时,在院门口看到了等在那里的李汝亭。
“齐霜。”他叫她的名字。
齐霜停下脚步,看着他,没有说话,等待着他的下文。
她想知道,他这次又能编出什么理由。
李汝亭看着她审视的目光,那些准备好的瞎话忽然就有些说不出口了,他抬手,将一个东西递到她面前。
不是丝绒盒子,也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只是一个透明的塑料小袋子,里面装着几颗独立包装的巧克力。
“看你晚上经常熬夜看案卷,”他语气随意,“这个……补充点热量。”
齐霜愣住了,看着那袋巧克力没有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