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没有反应,李汝亭的手也没有收回,只是举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齐霜才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袋巧克力。
“谢谢。”她低声说。
李汝亭看着她收下,“走了。”他丢下两个字。
齐霜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那袋巧克力,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感更重了,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个老男人了。
日子在忙碌中一天天度过。
高原的冬天,白日总是短暂,天色常常灰扑扑的,太阳露个脸,很快又被铅灰色的云层吞没。
临时办公点里,铁皮炉子烧得噼啪作响。齐霜正低头整理着案卷,索南掀开厚门帘走了进来,带进一股冷风。
“齐律师,”索南搓着手在炉边坐下,“草场那边,总算暂时消停了。”
齐霜抬起头,放下笔,等待着他的下文。
索南喝了口热水,说道:“我跟乡老又跑了三趟,嘴皮子都快磨破了。那几家今天总算点头,签了个临时放牧协议。”他说着,“就是按我们上次划的那条线,先这么放着,至少保证这个冬天,各家牛羊都有口草吃,不至于再闹起来。”
“他们同意了?”齐霜确认道。
“同意了!”索南点头,随即又叹了口气。
“不过嘛,你也知道,根子上的矛盾还在那儿摆着呢。达娃坚持说祖辈就在那片坡地放牧,央金家认为那地界几十年前就重新划分过了。这次也就是看在天冷草少,再闹下去谁都过不好冬的份上,各退了一步。”
他看向齐霜,“临时协议,先把眼前的火扑灭。等开春了,天气暖和了,估计还得接着扯皮。这些老官司难断得很。”
齐霜默默听着,她能理解这种复杂,法律条文在这里,有时敌不过绵延数代的习惯和执念。
能达成这份临时协议,避免眼下可能发生的冲突,已经算是迈出了艰难的一步。
“辛苦你了,索南律师。”她说,“能暂时稳定下来,就是好事。”
索南摆手:“大家都辛苦。没有你帮着梳理那些旧地图和文件,光靠我一张嘴,更难说清楚。”他看着窗外昏沉的天色,“总算是能稍微喘口气了。”
齐霜也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下,远山轮廓模糊。
案子缓慢却也算顺利地推进着,像这高原的冬天,寒冷滞重,但总归是在向前挪动。
她重新拿起笔,在草场纠纷的案卷备注栏里写下“临时协议已签,现状维持至开春”一行字。
齐霜几乎将自己的时间都投入到了这些琐碎却紧要的事务中,她让自己沉浸在案卷、走访和调解里,刻意隔开那个时不时在视野边缘晃动的身影。
在她和索南与牧民艰难沟通的间隙,抬眼间,会看到李汝亭站在不远处的土坡上,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正和镇上的干部或救援队的负责人说着什么。
他侧头听着,偶尔还会低头记录几下。
那样子,倒真像是个认真考察的人。
“李总今天又去那边坡地了?”索南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随口问道,“我看他跟王书记聊了挺久,好像是在问灾后重建规划的事。”
齐霜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可能吧。”
有几天,李汝亭一整个上午或下午都见不到人影,不知道去了哪个更偏远的村落,或是做了别的什么。
但每当傍晚降临,她结束一天的工作,在回住处的那段土路时,他总能“恰好”出现。
有时是从某个巷口转出来,有时是静静地等在某棵光秃秃的树下。
次数多了,连索南都看出了规律。
一天傍晚,索南和齐霜一起往回走,果然又在老地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索南笑着摇了摇头,对齐霜说:“齐律师,你这朋友,倒是挺会挑时间‘路过’。”
齐霜没有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李汝亭看到他们,也没什么特别的表示,很自然地跟了上来,走在齐霜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路上只有风声和脚步声。
走了几步,他还是那副没什么起伏的语调开了口:“今天还顺利?”
齐霜目视前方,简短地回答:“嗯。”
“嗯。”他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这种古怪又若即若离的“陪伴”,持续了十多天。齐霜从最初的不解和烦躁,渐渐变得有些麻木,甚至习惯了。
腊月二十八这天下午,天气难得地放晴了片刻,阳光有气无力地照在雪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