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霜和索南刚从最后一家需要走访的牧民那里出来,敲定了年后正式调解的时间,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两人都松了口气。
“齐律师,辛苦了辛苦了!”索南说,“这几个案子,要不是你,光靠我一个人,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去。”
“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齐霜笑了笑。
两人沿着冻得硬邦邦的泥土路往回走,路边偶尔能看到一些本地人已经开始为过年做准备了,有人在屋顶上更换新的经幡,五彩的布条在风中猎猎作响。
“齐律师,”索南边走边说,“眼看着就要过年了,你……一个人在这里,有什么打算?”
齐霜她这才恍然意识到,后天就是除夕了。
往年这个时候,她应该已经在家了,和父母一起打扫屋子,准备年货,而今年……
她看了看四周荒凉的山峦和低矮的房屋。
“没什么打算,”她语气平静,“就在住处看看书,整理一下案卷吧。”
索南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我们藏家也过春节,虽然和你们汉族的习俗不太一样,但也是团圆祈福的日子。你要是……要是不嫌弃,年三十晚上,来我家一起吃个饭吧?我妻子做饭的手艺还不错,家里人也都想当面谢谢你。”
齐霜停下脚步,有些意外地看着索南,“好啊,那就打扰了,谢谢索南律师。”
索南见她答应,显得很高兴:“不打扰,不打扰!说定了,年三十晚上,我来叫你!”
回到那个临时栖身的小院,院子里比平时安静了些,一些外地来的志愿者和工作人员也陆续离开,返回各自的家乡过年了。
她推开自己房间的门,一股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炉子里的火早已熄灭,房间里冷得像冰窖。她正准备生火,眼角的余光瞥见窗台上,不知何时又多了一小袋东西。
她走过去,拿起那个牛皮纸袋,里面是一袋草莓,红彤彤的,在灰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
还有一个很小的,用粗糙红纸糊成的福字,叠得方方正正。
没有署名,但她知道是谁放的。
这种悄无声息的“关照”,在这些天里已经发生了太多次。
她拿起那个小小的福字,心情复杂,她依然看不懂李汝亭,不明白他这样做的目的和意义。
她将草莓和福字放在桌上,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处理掉。
第二天,腊月二十九,年的气息更浓了些。
镇上唯一的那条小街,比往日热闹了一点,有人提着刚买的年货匆匆走过,虽然物资依旧匮乏,但人们脸上多少带着些节日的期盼。
救援工作也已转入常规阶段,大部分外来的力量都已撤离。
齐霜上午去了一趟临时办公点,将最后几份案卷资料归档。下午,她没什么事,便留在房间里看书,炉火烧得噼啪作响,驱散了一些寒意。
敲门声响起,很轻。
她以为是索南或者隔壁的住户,起身打开门,门外站着李汝亭。
他今天没穿那件黑色羽绒服,换了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他手里没拿什么东西,只是站在那儿,看着她。
“有事?”齐霜问,手扶着门框,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
李汝亭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才开口,“明天除夕。”
“我知道。”齐霜回答。
“有什么安排?”他问得直接。
齐霜沉默了一下,还是如实说了:“索南律师邀请我去他家吃年夜饭。”
李汝亭并不意外,只是点了点头。“嗯。”他应了一声,然后说:“我明天也要去一个地方。”
齐霜等着他的下文,但他似乎并没有解释要去哪里的意思。
两人之间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寒风从门缝里钻进来,齐霜下意识地拢了拢衣领。
“还有事吗?”她问。
李汝亭看着她细微的动作,最终只是说:“没什么,提前跟你说声,新年快乐。”
齐霜愣了一下,才低声道:“……新年快乐。”
李汝亭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很快消失在院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