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叔是个面容和善的中年人,笑着接话:“出了五服的亲戚,孩子们随便叫就行,叫名字就好,叫名字就好。”
表婶也在一旁温和地笑着点头,齐霜顺着母亲的话,礼貌地叫了“表叔表婶”。
“这是齐霜,我女儿,在北京读大学。”
母亲向齐霜解释道,“你表叔表婶他们一家,早些年就去福建做生意了,一直在那边。前两年为了俊杰高考,才搬回绍兴的户籍地考试,你一直在外头上学,所以都没碰上过。”
齐霜点了点头。
“好了好了,别光站着说话了,菜都要凉了,先吃饭,边吃边聊。”父亲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汤,招呼着大家入座。
“俊杰现在在读计算机,对吧?”母亲笑着问,试图把年轻人也拉进话题。
“嗯。”陆俊杰应了一声。
“计算机很好的呀,”父亲赞道,“以后前途无量。”
表叔脸上露出笑容:“他就是还算会读书。当年高考,本来……”他话没说完,旁边的表婶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表叔的话头立刻刹住,转而笑道,“呵呵,反正现在都挺好的,挺好的。”
晚饭后不久,表叔表婶便起身告辞。陆俊杰跟在父母身后,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只在齐霜母亲热情地往他手里塞水果时低声道了句“谢谢阿姨”。
送走客人后,齐妈妈对着齐霜说:“霜霜,你来一下。”
齐霜跟着母亲走进自己的房间,母亲反手轻轻掩上门,她拉着齐霜在床沿坐下:“霜霜,跟妈说说,你觉得……俊杰这孩子怎么样?”
果然!
齐霜心里咯噔一下,觉得哭笑不得:“妈,什么怎么样?您这话问得没头没脑的。”
“哎呀,就是……你觉得他这人看着还行吗?”母亲往前凑了凑,“你看,俊杰跟你年纪差不多,也在读大学,学的是计算机,听说前景很好。人看着也挺稳重,话不多……”
“妈——”齐霜打断她,“今天这顿饭,不会是特意安排的吧?”
“怎么叫特意安排?你表叔表婶他们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两家聚聚不是应该的?”
齐霜揉了揉眉心,她可以肯定陆俊杰对今晚这顿饭的真实意图也毫不知情。
他那副样子,不像是有备而来。两家父母估计是私下里通了气,抱着“万一两个孩子看对眼了呢”的心态,演了这么一出。
“您跟表叔表婶……是不是说什么了?”齐霜问。
“也没说什么……就是闲聊的时候提起来,都觉得你们俩孩子都挺优秀的,又都在上学,应该能聊到一块儿去。”
齐霜彻底无语了,这简直是乱点鸳鸯谱。
她跟陆俊杰,统共就见了两面,一次是在托福试听课上,一次是在公交车上,加上今晚,勉强算三次。
她甚至能想象出表叔表婶回去的路上,或许也会用同样的语气问陆俊杰:“觉得齐霜怎么样?”
而陆俊杰大概也会像她此刻一样,觉得莫名其妙。
“妈,我跟他不熟。”齐霜结束这个话题,“就是在培训机构碰见过,话都没说过几句,别瞎想了。”
自那晚之后,母亲果然没再提过陆俊杰的名字。
三月初,齐霜去杭州参加了考试。
一切都安静地进行着,至于李汝亭,他不知道。
只是偶尔会打电话来,时间不定,有时在深夜,有时在下午,他提起四月份可能要去一趟欧洲,问她想不想一起去,齐霜以学校有事推脱了。
有一次通话,他那边似乎在下雨,能听到淅沥的雨声敲打在玻璃上的声音。
他忽然问:“霜霜,你最近好像有点不一样。”
四月的邮件来得安静。
不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有什么戏剧性时刻,只是一个普通的下午,齐霜刷新邮箱,看到了那封标题带着“UyofWashington”和“gratulations”的邮件。
接下来的日子像按下了快进键,她选择了上海直飞西雅图的航班,时间在五月下旬,刚好错过学校的毕业典礼。
她给谢晓雯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谢晓雯的声音咋咋呼呼:“你真不参加毕业典礼了?多可惜啊!到时候就我们三个,拍合照都不完整了。”
“嗯,时间赶不上,寝室里的东西,麻烦你帮我打包一下,寄到我家地址就好。重要的我都带走了,剩下的……你看着处理,有用的你就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