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凯航,那个过分热心的教授,还有周绎闪烁其词的反应。他们联手把她蒙在鼓里,愤怒混着难堪,让齐霜恨不得立刻抓起笔记本和包,头也不回地冲出这间教室。
就在她呼吸都变得急促的时候,讲台上的李汝亭开口了。
“各位同学,上午好。”他的声音传来,“我是李汝亭。这学期接下来的几周,将由我暂时代替刘凯航教授,为大家讲授‘风险投资与法律实务’模块的内容。”
他说话时,手指在讲桌上轻轻点了一下,姿态放松。无框眼镜后的目光再次扫过台下,唇角弯起一个微笑。
“刘教授因临时学术交流事务,需要离校几周。受他和商学院邀请,我过来与大家做一些业界的分享和交流。”他解释得简单合理,“我主要从事风险投资和基金管理,对科技创业领域的法律合规有些实践经验。希望能给大家的课程学习带来一些不同的视角。”
话音刚落,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克制的骚动。
尤其是前排和中间区域,有不少学生,特别是几个妆容精致的韩国女生已经忍不住交换起眼神。低声用韩语快速说着什么,打量着讲台上这位突如其来的“客座老师”。
李汝亭这副打扮,几分雅痞书卷气,几分斯文禁欲感。
一个女生小声对同伴用英语说:“他看起来好年轻……真的是投资人?”另外两个韩国女生已经低下头,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打字,大概是在分享这意外“福利”。
齐霜坐在后排,将这一切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不仅来了,还如此招摇,重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像一个导演布置了舞台和灯光,然后自己走到台前,享受着他人的注目,也逼着她坐在台下观看。
“今天我们先从几个最近的典型案例开始。”他转过身,开始讲课。
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合理。除了齐霜知道,李汝亭的外表之下,是多么不正常的内核。
恍惚间,她好像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极淡须后水气息,逼得齐霜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发白印子。
李汝亭的课在进行。
他讲早期投资的风险识别,讲尽职调查中的法律陷阱,信手拈来。偶尔穿插圈内无伤大雅的轶事,引得台下几个本就对金融感兴趣的学生发出低低的笑声。
他甚至走下讲台,沿着过道缓步移动,与坐得近的学生进行简短的眼神交流,回答一两个学生提出的问题。
齐霜以为他会做点什么。意味深长的对视或者一句意有所指的话,但什么都没有。他完全沉浸在他的“讲师”角色里,甚至可以说他讲得相当不错。
齐霜在心里冷笑。她知道,她知道这副平静表象下藏着什么。知道他那双眼睛曾经怎样审视过她,又怎样在深夜里流露出她捉摸不透的复杂情绪。
她领教过。
他的“正常”,往往是最不正常的信号,他的“无事发生”,通常意味着事情在他掌控的轨道上平稳运行。
就像现在。
第65章在我的律师到来之前,我一句话也不会说^^……
下课铃响后,直到走出那栋教学楼,预想中的刻意的等待和偶遇都没有发生,反而让齐霜的心更沉了几分。
回到家开门的瞬间,伴随着煎蛋的滋滋声和何佳蔚不成调的流行歌曲。
“霜霜?回来啦!”何佳蔚的声音从狭小的厨房方向传来,“正好,我煎了蛋,马上好!”
齐霜关上门,一眼就看到了餐桌上有一个硬纸箱。
箱子里散乱地放着几样东西,是何佳蔚的Goyard包和Longchamp,还有首饰盒、两瓶护肤品。最上面放着她的iPad,旁边还有配套的白色充电器。
何佳蔚端着一盘煎蛋和烤面包片从厨房出来,看到齐霜盯着桌子,便用下巴指了指那个纸箱:“看到了?神奇吧!警察下午送过来的,说找到了,让去认领。我刚好在家,就直接拿回来了。”
她把盘子放在桌上,“我还以为这些东西早就不知道被卖到哪个二手市场去了呢,没想到还能找回来。”她拿起那个Goyard包,仔细看了看边角,“还好,没怎么磨损。香水没了,估计被用了或者扔了,其他基本都在。”
太巧了。
在李汝亭以如此荒谬的方式重新出现的同一天,这些丢了快一个月本已不抱希望的东西突然完整归赵。
何佳蔚没察觉到她的异样,还在兀自说着:“警察说,作案的是几个本地小混混,都是未成年,偷的东西大部分还没来得及出手,不过家长赔了钱,处罚是社区服务和加强管教之类的。”
不过——”她表情有点古怪,“警察说审讯的时候,有个小孩,是在我床上的那个……他被人打了”
接下来的一周,风平浪静。
李汝亭没有再出现,仿佛他站在华盛顿大学讲台上的那一幕真的只是一场临时起意的客串演出,曲终人散,演员便回到他自己的世界,销声匿迹。
又到了一周上课时间,李汝亭比预定时间提前了十分钟推开教室的门。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明显比上周多。座位几乎都满了,后排还临时加了几张椅子,过道也显得拥挤,有许多新面孔,尤其是年轻女生。
显然,上周之后关于这位突然出现的客座讲师已经在小范围内传开。
李汝亭面色如常,目光随意地开始环视整个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