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霜握着手机,站在绍兴家里自己房间的窗前,看着外面湿漉漉的巷子,“正在找,北京机会多些。”
“简历发我看看。”何文静说,“我认识几个精品所的合伙人,业务质量不错,人也实在。你要是有兴趣,我帮你递。”
齐霜没犹豫道了谢,当晚就把更新好的简历发了过去。
何文静效率高,三天后给了回音,约了两场视频面试。
其中一家在东三环边上,专注科技和文娱领域的非诉业务,面试时聊了四十分钟,对方问了齐霜在西雅图处理过的一个数据合规案例,齐霜答得细致,对方听完点点头,说下周一可以给答复。
周一早上,录用通知的邮件静静躺在邮箱里。
薪资比她在亚马逊时低了一截,但在国内同级别的律师里,已经算十分优渥。齐霜盯着屏幕上那个数字看了几秒,点了接受。
房子是在拿到offer后开始找的。
她没再考虑学校附近,北京城西边那片,又破又烂,又土又旧,但偏偏房租高得离谱。
新律所在东三环外,齐霜在租房软件上划定了通勤半小时内的范围,周末抽空去看了几处,最后定下了一个小型公寓社区里的一居室。房租比预想的还低一些,可能是这几年楼市低迷的缘故。
刚到北京的第一周,周五下班前,她给大学室友群里发了条消息:「周末有空吗?我胡汉三又回来了!聚聚?」
王莉几乎秒回:「哭!我在长沙出差,下周才回!你们先吃,给我直播!」
谢晓雯发了个蹦跳的表情包:「有有有!齐律师回京,必须接风!」
最后聚餐定在周六晚上,原本中关村的欧美汇不见了,现在改名成了领展中心。聚餐的餐馆是里头一家云南菜馆,谢晓雯挑的,说最近云贵川的“山野、梅果bistro”火的很,远在北京的她也要尝尝鲜。
齐霜失笑,她对云贵川菜系的印象还停留在火烧云、云海肴汽锅鸡之类的,没想到才离开国内一年多,菜名已经花样百出了。
聚餐散场时已近十点。
谢晓雯叫了代驾,执意要先送齐霜。陈煦住得近,自己打车走了。车里暖气开得足,混合着谢晓雯车上淡淡的香水味,齐霜靠在后座,窗外的街景流光溢彩地滑过。
酒意是慢慢泛上来的,那桂花酿入口甜软,后劲却来的猛。
“真没事?”谢晓雯透过后视镜看她。
“真没事。”齐霜说。
车停在小区门口,齐霜下车被冷风一吹,清醒了半分,脚步却更飘了些。电梯金属面映出她的影子,脸颊有些红。
进屋后她踢掉鞋子,一只东一只西,也懒得摆正。大衣也从肩上滑落,堆在门口的地垫上。
客厅里没开主灯,只有沙发边那盏落地灯亮着。齐霜走过去,身子一沉,陷进沙发里。布艺沙发有点凉,但很快被体温焐热。她侧过身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双腿蜷缩着,脸颊贴上毛毯。
很软。
细密的羊绒毛蹭着皮肤,像被什么稳妥地包裹住,齐霜满足地叹了口气,又在毛毯上蹭了蹭。
像谁?
念头像水底的鱼,慢悠悠地晃过去,还摆着尾,却看不清形状。她闭着眼,眉头却微蹙。
是谁呢?
她越想越乱。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沉甸甸,太阳穴还在痛。心口却痒痒的,还带着一丝酸软。
像谁啊?
齐霜有点烦了,挣扎着想坐起来,她干脆用手肘撑住膝盖,掌心抵着额头,闭着眼用力地想。
她维持着这个费力又滑稽的姿势,一动不动。
还是没想起来。
撑住身体的那股力气忽然就泄了,她整个人向后一仰,重新陷进沙发。
就在齐霜闭上眼的前一秒,她在心底突然叫了一声:李汝亭。
第二天中午十点多,齐霜才醒。
脖子僵,腰背也僵,关节都生了锈。她费力地睁开一条眼缝,酒已经醒了大半,残留的晕眩像退潮后沙滩上浅浅的水洼,一晃一晃的。
她在沙发上躺了会儿没动,身下的沙发被体温焐了一夜,温热,也有些潮。
手在身侧摸了摸,空的。手机不在睡醒就能碰到的位置,她又往沙发靠背和坐垫的缝隙里探,直到碰到冰凉的机身。
卡在那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