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不能别这么想一出是一出?”她恼意道,“我累了一天了,回来就看到你把家里搞得乱七八糟,然后告诉我马上要去赶飞机?去哪?去干嘛?”
她越说越气,连日来的烦躁倒了出来,“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跟你一样,随时可以丢下工作说走就走?你……”她瞪着李汝亭,憋了一下,憋出一句,“你烦死了!”
话有点重,带着情绪,说完她自己也有点后悔。
李汝亭被她连珠炮似的抱怨呲了一顿,但并没有生气。他安静地听着,甚至在她喘气的间隙,还伸手把她肩上滑落一点的包带扶正。
等齐霜说完他才开口,带着点哄劝:“陪我去一个地方,”他说,目光看着她,“就几天,你绝对会喜欢的。”
然后,他轻轻拉住她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把她带到沙发边按着她坐下。
李汝亭在她身边坐下,侧过身按上她的太阳穴,缓缓打着圈。
“就当是工作这么久,出去散散心?”他一边按,一边低声说,“如果还是不同意的话,那就当陪陪我,嗯?好不好?”
齐霜闭着眼,头皮的酥麻感延伸到她的四肢,心里暖洋洋的,身上也软绵绵的。
她其实很吃这一套。
李汝亭的指尖移到了她的后颈,轻轻揉捏着。“机票和酒店都订好了,假我也帮你跟请好了。”
车是周绎开的。他今天不知怎的自告奋勇要当司机,乐颠颠地早早就把车停在了齐霜公寓楼下。
齐霜被李汝亭揽着走出单元门时,周绎正靠在车门上玩手机,看见他们立刻收起手机,殷勤地拉开了后座车门。
“霜妹妹,请!”他做了个夸张的“请”的手势。
齐霜弯腰准备上车,李汝亭却先一步伸出手,手掌稳稳地垫在车门框上方,小心地护着她的头顶。
周绎在一旁看着,嘴角抽了抽,实在没忍住,开口道:“我说汝亭哥,咱霜妹妹是个成年人了,你这搞得……”
李汝亭充耳不闻,甚至没看周绎一眼。看着齐霜安全坐进车里,自己才跟着坐进去挨着她。关上车门后,又问:“冷不冷?冷的话让周绎把暖风开大点。”
时值四月中,北京的夜晚虽有些凉意,但绝称不上冷。
周绎刚坐进驾驶座,闻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转过头:“我的亲哥!现在这天儿,四月中了!春捂秋冻也捂过头了吧?怕冷的都是朝阳公园里遛鸟,揣着保温杯的大爷大妈!”
他一边说,一边啧啧啧,表示无法理解。
李汝亭今天心情却格外地好,好到反常。他一点也没计较周绎的挤兑,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齐霜披散在肩头的头发。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齐霜的耳朵:
“霜霜,你看,周绎刚才说,祝我们能一起活到八十岁。”他又说,“可是我还是觉得不够,怎么办?”
齐霜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她不太适应在旁人面前如此亲密,更不习惯李汝亭这样说情话。平时的李汝亭冷静自持,在别人眼里是难以接近的冷若冰霜。
今天这副模样连齐霜都怀疑他吃错药了。
但他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极大的喜悦里,那喜悦如此鲜明,齐霜不忍心扫了他的兴。
她靠在他怀里,也压低了声音:
“那就一起活到一百岁。”
“我变成了优雅的老太太,你变成了糟老头。”
李汝亭听完,心里高兴的不得了。
直到车子又平稳地驶过了一段路,这时李汝亭才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等等,”他干巴巴地问,“为什么你是优雅的老太太,我却是糟老头子?”
周绎握着方向盘,耳朵里灌满了后座那两位旁若无人的低语。从“一起活到一百岁”到“老太太和老头子”,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工业糖精,齁得他牙要掉了。
那两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把他这个司机当成了透明空气,卿卿我我,甜言蜜语,腻歪得简直没眼看。
他实在听不下去了,他清了清嗓子,故意咳了一声,提醒后座二位:注意点影响,这儿还有个大活人呢。
没反应。
李汝亭正专注“优雅”和“糟”之间的区别,齐霜抿着嘴在笑。
周绎又加重力道咳了第二声。
后座两人终于有了点反应,齐齐停下话头看向他。尤其是李汝亭,立刻抬手捂住了齐霜的口鼻,另一只手按下了齐霜那一侧的车窗,车窗降下一半,夜晚微凉的风呼呼地灌了进来。
“周绎,”看向驾驶座,“你是不是感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