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何时起,沈青崖发现自己面对谢云归时,多了一种陌生的、近乎恼人的“症状”。那日廷议之后,又过了些时日。信王谋逆案尘埃落定,朝局经历了一番不大不小的震荡后,逐渐恢复了表面的平静。谢云归因在此案中“克尽厥职、颇有建言”(皇帝语),被擢升为礼部郎中,正式在京中站稳了脚跟。沈青崖也重新回到了她长公主与暗处权臣的双重轨道上,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最初——处理政务,平衡各方,偶尔赴宴,更多时候则独处。只是,如今这“独处”里,似乎总留着一线空隙,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被某个人的影子悄然填补。比如现在。午后,秋阳暖融。沈青崖并未在公主府,而是在京城西郊一处属于她私产的小庄子里。这里僻静,景致却好,依山傍水,枫叶初红。她难得偷闲半日,只想抛开所有身份与烦扰,单纯地晒晒太阳,看看云,听听风吹过竹林的声音。她独自坐在临水敞轩里,面前石几上摆着一局未下完的残棋,手边是一卷闲书,一盏清茶已凉了大半。她斜倚着栏杆,目光有些涣散地落在水面跳跃的光斑上,思绪也不知飘向了何处。直到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停在不远处。她无需回头,便知是谁。这庄子的守备外松内紧,能不经通传径直来到她身边的,除了几个绝对信任的影卫,便只有……他了。果然,谢云归的声音响起,比平日更温和些,像是怕惊扰了这一片宁静:“殿下。”沈青崖缓缓转过头。他今日未着官服,只一身素雅的雨过天青色直裰,外罩同色系半旧披风,许是走了些路,额发被微风拂得有些凌乱,衬得眉眼愈发清晰干净。他手中提着一个不大的竹编食盒,站在那里,目光静静地望着她,唇角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小心翼翼的弧度。阳光正好,透过稀疏的竹叶洒落,在他肩头跳跃,也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不像朝堂上那个言辞犀利、进退有度的谢郎中,也不像私下里偶尔流露偏执与疯狂的谋士,更不像那夜暴雨中脆弱崩溃的灵魂。此刻的他,看起来……只是一个清俊温和的年轻男子,提着食盒,来看她。沈青崖的心跳,就在这寻常不过的一幕里,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然后,那股熟悉的“症状”便汹涌而来。大脑像是突然被抽空了所有思绪,那些平日信手拈来的、或冷淡或威严或戏谑的话语,此刻统统消失不见。喉咙有些发紧,舌尖仿佛打了结。她看着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问他为何来?未免生分。问他手里拿的什么?似乎又太琐碎。评论天气?太过无聊。继续刚才的沉默?可他已经站在这里了……无数个寻常的、安全的开场白在脑中掠过,却都觉得不合适,都配不上此刻这过于宁静、也过于……让她心头发软的阳光与他。她就这样看着他,半晌,只能有些仓促地、甚至可以说是笨拙地,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何模样的笑容。一定很傻,她想。因为她能感觉到脸颊在微微发热。谢云归看着她这罕见的、近乎无措的沉默,和那抹带着淡淡羞窘的笑意,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那讶异便化为了某种更深邃、更柔软的东西。他没有追问,也没有任何打破沉默的举动,只是也静静地回望着她,然后,他眼底也慢慢漾开笑意。那笑意很轻,很暖,像是阳光融化了初雪,清澈见底,不带任何算计与试探,纯粹得只是……因为她笑了,所以他便也想笑。他甚至没有说话,只是提着食盒,向她走近了几步,在她对面的石凳上轻轻坐下,将食盒放在石几空着的一角。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早已约好在此相见。沈青崖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移动,落在那朴素的竹编食盒上,又抬起来,落回他含笑的眼眸里。心脏的位置,那股陌生的、软绵绵的悸动感更清晰了。她发现自己竟然还是说不出话,只能继续看着他,嘴角那点笑意却不受控制地加深了些,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欢喜。真没用。她在心里暗暗唾弃自己。平日里对着满朝文武、对着阴谋诡计都能侃侃而谈、寸步不让的长公主,怎么对着这个人,就变成了一截只会傻笑的木头?谢云归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眼底的笑意更深,却依旧没有急于开口。他打开食盒,从里面取出两小碟精致的点心,一碟是晶莹剔透的桂花水晶糕,一碟是酥皮松软的枣泥山药饼,都是京城老字号的手艺,不算稀奇,却看得出是用了心的。接着,他又取出一个用棉套仔细包裹着的小陶壶,拔开塞子,一股清甜的、带着蜜枣与药材香气的热饮味道便飘散出来。他先倒了一杯,轻轻推到沈青崖面前那杯凉掉的清茶旁边。然后,才抬起眼,看向依旧有些发愣的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飞了枝头偶尔停留的雀鸟:,!“来时路过‘瑞芳斋’,想起殿下似乎……提过:()成语认知词典:解锁人生底层算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