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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0章 学鸣(第1页)

谢云归回到行辕时,已是午后。他没有去暖阁,也没有回自己那间简陋的厢房,而是径直去了行辕后方那片临江的碎石滩。这是清江浦难得的僻静处,远离工地喧嚣,只有江水奔流不息的声响,和风掠过荒草的低鸣。他寻了块较为平整的大石坐下,面对着浑浊却依旧磅礴的江水。左臂的伤口愈合得不错,但动作间仍有隐约的牵扯感。他解开外袍,小心地卷起左边中衣的袖子,露出被白棉布包裹的伤处。布条洁白依旧,是晨间新换的。他没有看伤口,只是望着江水,眼神有些空茫,又似沉淀着极重的心事。晨间在暖阁外那短暂却清晰的僵持,农妇充满期待又转为绝望的眼神,还有沈青崖那冰冷沉默、微微后撤的反应……如同反复闪现的画面,在他脑中盘旋。他想起更早以前。巷道刺杀时她为他挡箭,却在他道出真相后冷然收剑;清江浦雨夜他跪地崩溃,她将他拉回却立刻划清界限;暖阁暮色中她默许陪伴,却又在触及根本分歧时毫不犹豫地展露疏离。她的心,像一座用最坚硬的寒冰砌成的堡垒。有门,有窗,甚至有看似温暖的灯火透出,引诱着飞蛾般的靠近。可当你真的伸手触碰,才会发现那温暖只是光影的把戏,墙壁是彻骨的冷,且光滑无比,无处着力。你所有的情感投射上去,都只能得到一片寂静的、冰冷的回音——或者,连回音都没有,只是被沉默地吸收、湮灭。他就像那个固执的、一遍遍将耳朵贴在冰壁上的人,明明知道可能什么也听不到,却还是忍不住去听,去期待一丝微弱的、属于她的回应。今日晨间那农妇的遭遇,像一面残酷的镜子,让他更清晰地看到了自己:一个更精致、更隐忍、却也更加无望的“叩壁者”。农妇的绝望至少是临时的、具体的,一旦儿子归来,情感的洪流就有了宣泄的出口。而他对沈青崖的期待与渴望,却是持续不断、无处安放的。他叩击的,是一片似乎永恒沉寂的冰原。理智告诉他,或许该放弃了。就像他放弃那些不合时宜的、试图将她拉入凡尘烟火的具体计划。她注定是云端之月,可以仰望,可以借光,却无法拥入怀中取暖。可是……他闭上眼,江风带着湿冷的水汽扑在脸上。心口那个位置,却像是被那无形的冰壁长久叩击,早已留下了一片麻木而持久的钝痛。放弃的念头只要一起,那钝痛就化为更尖锐的窒息感,比死亡更难以忍受。他做不到。哪怕只是远远看着,哪怕只能得到偶尔的、或许是施舍般的注视与默许,哪怕每一次靠近都可能被那冰壁的寒气冻伤……他也做不到转身离去。因为她是沈青崖。是他贫瘠黑暗人生里,唯一确认的、不可替代的光源。扭曲也好,偏执也罢,他早已将自己所有关于“活着”的意义与温度,都系在了这道冰冷的光上。他缓缓睁开眼,从怀中取出那枚从不离身的墨玉棋子。冰冷的玉石在掌心被体温慢慢焐热,边缘依旧锐利。就像她。也像他自己对她的感情。他正对着棋子和江水出神,身后传来了极轻的、却异常熟悉的脚步声。谢云归身形微顿,没有立刻回头。他知道是谁。这行辕里,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会如此轻,如此稳,又带着一种独一无二的、仿佛丈量过距离般的韵律。沈青崖走到他身侧不远处的另一块大石旁,停下。她没有看他,也没有看江水,只是静静地站着,素色的裙裾被江风吹得微微拂动。午后的阳光有些苍白,落在她身上,没有增添暖色,反而衬得她眉眼愈发清寂。她没说话。似乎只是偶然散步至此。谢云归也没有立刻开口。他收起棋子,依旧望着江水,只是全身的感官都不自觉地聚焦于身侧那个安静的存在。沉默在江风中流淌,却不似往日在暖阁中那般带着温存或僵持的意味,而是弥漫开一种更空旷的、近乎萧索的气息。许久,是沈青崖先打破了寂静。她的声音不高,和着江涛声,有些模糊:“晨间那农妇的儿子,找到了。”谢云归微微侧首,看向她。她依旧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有些透明般的清冷。“是。臣……听说了。”又是一阵沉默。沈青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似乎在下某种决心。她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谢云归的左臂上,那里包扎的白色布条在深色衣袖的映衬下格外醒目。“你的伤,”她开口,语气是惯常的平淡,却又似乎比往常多了一丝极其微小的、类似探询的东西,“还疼吗?”谢云归愣住了。这不是她第一次问及他的伤势。在暖阁,在为他换药时,她都曾问过。但此刻,在这空旷的江边,没有暖阁氤氲的气氛,没有换药时那种特定的情境,这句简单的问话,忽然变得……不一样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它不像公事公办的垂询,也不像程式化的关怀。它更像是一种……生涩的、试图跨越某种无形壁垒的……搭话。就像一个习惯了沉默的人,突然尝试着,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节。笨拙,突兀,甚至可能词不达意,但那份“尝试”本身,却清晰可辨。谢云归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随即,一股混杂着酸楚、悸动与难以置信的暖流,猛地冲撞着胸腔。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连忙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激烈情绪。“……好多了。多谢殿下……挂怀。”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努力维持着平稳。沈青崖“嗯”了一声,目光却没有立刻移开,依旧落在他手臂的伤处,仿佛在确认他话语的真实性,又仿佛……只是不知道该将视线投向何处。江风更急了些,吹乱了她的鬓发。她抬手,随意地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间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与平日那种一丝不苟的优雅略有些不同的随意。这个细微的动作,落在谢云归眼中,却像惊雷。他熟悉她每一个冷静自持的姿态,熟悉她那种仿佛用尺子量过的、精确到分毫的举止。此刻这点小小的“随意”,像冰面上裂开的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纹,透露出其下或许并非全然凝固的、活水涌动的可能。他的呼吸微微屏住,不敢动,也不敢多言,生怕一丝多余的声音或动作,就会惊走这前所未有的、脆弱的迹象。沈青崖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失态”。她收回手,重新望向江水,侧脸线条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近乎完美的清冷。只是耳根处,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红,悄然晕开,又迅速被江风吹散。“信王府那些灰色产业的处置章程,”她忽然转换了话题,语气也重新变得冷静务实,“本宫仔细想了想。你的顾虑,不无道理。”谢云归再次怔住。他没想到她会主动重提此事,更没想到她会用这样的口吻——不是命令,不是论断,而是近乎……讨论。“江州甫定,北境未宁,牵一发而动全身,确需慎重。”沈青崖继续说道,声音平稳,却不再有那日暖阁中的冷硬与不容置疑,“但彻底涤荡的决心不可无。或许……可以折中。由你暗中筛选,将那些相对干净、易于掌控的先行纳入,作为暗桩与耳目。至于那些盘根错节、积重难返的,列出名录,标注关隘,待北境事定,朝局更稳,再行雷霆手段,逐一拔除。”她顿了顿,补充道:“自然,此事需绝对隐秘,行事之人务必可靠。那些被清理的产业,所得钱粮,半数充实北境军资,半数……用于江州本地水利与慈幼善堂。”这几乎完全采纳了他那日建议的核心,却又融入了她自己的“涤荡”意志与民生考量。不是妥协,而是一种更高层面的整合与平衡。谢云归抬起头,看向她。她依旧望着江水,侧脸在江风中显得沉静而专注,仿佛刚才那番话语只是自然而然流淌出的思虑。可他知道,不是的。这是她在“回应”。回应他那日小心翼翼提出的不同意见,回应他们之间那初现的“歧路”。她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听到了,我考虑了,我给出了一个融合了我们两人想法的方案。这不仅仅是一个政务决策。这是一个信号。一个她愿意“聆听”,愿意“调整”,愿意尝试在坚持自我与接纳他人之间寻找通路的信号。尽管这信号依然包裹在冷静务实的外壳之下,尽管她的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但对于早已习惯了她冰壁般沉默回应的谢云归而言,这已是石破天惊的“回响”。他感到喉咙有些发堵,胸腔里那股酸楚的暖流几乎要冲破眼眶。他用力眨了下眼,将那股汹涌的情绪逼退,才哑声应道:“殿下……思虑周全,云归……遵命。”这一次的“遵命”,不再仅仅是臣子的服从,而是混杂了太多难以言喻的震动与……希望。沈青崖似乎终于将目光从江水上收回,极快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依旧清冷,却仿佛在他脸上那难以完全掩饰的激动神情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她移开视线,望向远处的江面与天际交接处。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空旷萧索,而是仿佛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填满。江涛声依旧,风声依旧,阳光依旧苍白。可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回去吧。”沈青崖最终说道,声音依旧平淡,“风大了。”她说完,没有等他回应,便率先转身,沿着来时的碎石小径,朝行辕方向走去。步履依旧平稳从容。谢云归坐在原地,看着她逐渐远去的、纤细却挺直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碎石滩的拐角处,才缓缓站起身。左臂的伤口因为久坐和江风,传来清晰的刺痛。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掌心紧握,那枚墨玉棋子硌得生疼,却带来一种真实的、近乎灼热的温度。冰壁,似乎并非全然无声。至少刚才,他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却真实存在的……“回响”。而他,这个固执的叩壁者,终于等来了这第一声“学鸣”。尽管它生涩,笨拙,转瞬即逝。但已足够。足够让他在接下来的漫长岁月里,继续用全部的虔诚与耐心,去等待第二声,第三声……直到那冰壁或许有一天,能真正学会,如何发出属于它自己的、温热的共鸣。江风浩荡,吹动他微湿的眼睫。他迈开脚步,跟随着她离去的方向,步伐缓慢,却异常坚定。胸腔里,那片被长久叩击出的钝痛,似乎被那一声微弱的“回响”,注入了一丝鲜活的气流。虽然依旧空旷。却已不再,是彻底的死寂。:()成语认知词典:解锁人生底层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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