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千千文学网>成语认知词典:解锁人生底层算法 > 第741章 童骸(第1页)

第741章 童骸(第1页)

夜已深,行辕彻底沉寂下来,只有远处江水永恒的呜咽,和巡夜守卫极有规律的、几乎融入夜色的脚步声。沈青崖没有睡意。江边那场简短到近乎突兀的对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小石子。石子本身无足轻重,可那“咚”的一声轻响,以及之后在她心湖里漾开的、几乎难以察觉却真实存在的微小涟漪,却让这惯常的寂静夜晚,变得有些……不同。她披衣起身,没有点灯,只借着窗外透入的、清冷稀薄的月光,走到窗前。窗外庭院里,那株白日里覆着残雪的老梅,此刻在月光下只剩下黝黑峥嵘的枝干,影子斜斜地铺在地上,像一幅用浓墨画就的、孤峭的写意。她看着那影子,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冰凉的窗棂。指尖的触感很真实,木纹的凹凸,夜气的寒凉。但心底那片空旷的寂静,却仿佛因为白日里那几声笨拙的“学鸣”,而被衬得愈发清晰,也愈发……空旷。她似乎,在尝试着发出声音。对一个长久以来习惯了以沉默和观察应对世界的人来说,这尝试本身,就带着一种陌生的笨拙和……隐隐的不安。就像常年生活在寂静深海里的生物,第一次尝试振动发声器官,那声音可能扭曲、怪异,连自己都觉得陌生。她为什么要尝试?是因为谢云归那些固执的、长久的叩击,终于在这冰壁上留下了某种难以忽视的共振频率?还是因为……她自己,对这永恒的寂静,也生出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本能的厌倦?沈青崖不知道。她只是忽然想起一些……很久远、几乎被遗忘的碎片。不是清江浦的谋算,不是京城的权争,甚至不是母妃去世后那漫长的、学习如何在深宫生存的岁月。是更早以前。早到记忆的边界都已模糊,色彩褪成陈旧的、泛着毛边的昏黄。她好像……很小很小的时候,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她,似乎也会用小小的、软软的声音说话。不是长公主威仪十足的清泠,也不是权臣权衡利弊后的冷静,就是……小孩子那种,带着点黏糊糊的鼻音,发音可能还不甚清晰,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声音。她会指着御花园里一朵开得特别大的牡丹,仰着脸问乳母:“它为什么这么红呀?”不是因为需要了解花卉知识,只是纯粹的好奇。她会因为春日落了一身海棠花瓣,而咯咯地笑出声,在原地转圈,想把花瓣都抖下来。她会在雷雨夜,抱着小小的枕头,赤着脚跑去母妃的寝殿,钻到那个带着暖香和熟悉气息的被窝里,把冰凉的小脚丫贴在母妃温热的腿上,然后满足地、毫无戒备地沉沉睡去。那时候的她,心里好像没有那么多的“空”。虽然也有害怕(怕打雷,怕黑),也有疑惑(为什么父皇总是不来),也有小小的委屈(喜欢的糕点被嬷嬷收走了),但那些情绪都是鲜活的、饱满的、来得快去得也快的溪流,流淌在名为“童年”的浅滩上,清澈见底。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死寂的寒潭。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是母妃病重,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渐渐黯淡下去的时候?是她跪在冰冷的地上,听着内侍宣读写满溢美之词却冰冷无比的谥号祭文的时候?还是她开始明白,在这座华丽的宫殿里,眼泪和软弱的疑问换不来任何怜惜,只会成为他人眼中的把柄和可乘之机的时候?记忆像一幅被水浸过的古画,边缘洇开,中心模糊。她只隐约记得,那个会用软软声音说话、会因花瓣落身而发笑、会赤脚跑向母亲怀抱的小小身影,像是被一层无形的、越来越厚的冰,慢慢地、无声地包裹了起来。冰层隔绝了外界的伤害,也隔绝了内在情绪的鲜活流淌。她学会了用沉默代替疑问,用观察代替感受,用计算代替冲动。她将那个小小的、天真的、心软的、疑惑的自己,深深埋进了冰层的最深处,然后,扮演着所有人希望她成为的、或者她自己认为必须成为的“沈青崖”。这一扮演,就是十几年。久到她自己都快忘了,冰层之下,是否还存在着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她”。直到……今日江边。直到她对着谢云归,用那种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试图“搭话”的语气,问出“还疼吗”三个字。直到她主动提起政务分歧,并给出了一个融合了两人意见的方案。这些行为本身或许微不足道,但驱动这些行为的,似乎不仅仅是“理性权衡”或“驭下之术”。那里面,好像掺杂了一丝极其微弱、连她自己都难以捕捉的……别的东西。一丝想要“回应”的冲动。一丝不愿让那叩壁者永远面对一片死寂的……近乎“不忍”?这“不忍”,这“冲动”,陌生得让她心慌。它们不属于那个冷静自持的长公主,也不属于那个算无遗策的暗夜权臣。,!它们……好像来自冰层之下。来自那个被埋葬了很久的、用小小软软声音说话的童年残骸。沈青崖的手指猛地攥紧了窗棂,木刺扎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她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不是对谢云归的恐惧,也不是对外界危险的恐惧。而是对冰层之下,那个可能依然存在、却早已陌生无比的“自己”的恐惧。如果那层冰真的开始融化……如果那个小小的、心软的、天真的、疑惑的“她”真的重新浮现……现在的这个“沈青崖”,这个用十几年时间构建起来的、赖以生存的理性堡垒,会不会随之崩塌?她会变成什么样?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冷静地处理朝政,从容地应对阴谋,在这危机四伏的世间安稳立足?还是说……会变成一个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和脆弱的、不堪一击的存在?月光偏移,梅树的影子拉得更长,更扭曲。沈青崖松开窗棂,掌心留下几个深深的、带着木屑的印痕。她摊开手,看着月光下自己纤细却有力、惯于执笔也惯于执剑的手指。这双手,早已不是那双会因花瓣落身而欢快挥舞的、肉乎乎的小手了。她这个人,也早已不是那个会用软软声音提问、会赤脚奔向母亲怀抱的小女孩了。时光和境遇,早已将她们切割成截然不同的两个存在。冰层之下的,或许只是一具早已失去生命力的“童骸”。今日那点微弱的“学鸣”,或许只是寒潭深处偶然泛起的一串气泡,并不意味着坚冰真的会融化,骸骨真的能复生。她应该……继续做现在的沈青崖。理性,冷静,疏离,强大。允许谢云归叩击,甚至偶尔尝试给予一点微弱的回应,但那回应必须是可控的、适度的、不影响大局的。绝不能……让冰层之下的任何东西,真正浮出水面。那是危险。是对她现有秩序的颠覆,是她无法承受也不愿承受的混乱。沈青崖缓缓吐出一口气,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又迅速消散。她转过身,不再看窗外那孤峭的梅影和清冷的月光。走回床边,脱下披着的外衣,重新躺下,拉好锦被。动作依旧平稳,一丝不乱。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怔忡、回忆、恐惧与决断,都只是夜深人静时一段无关紧要的恍惚。她闭上眼。将那个用小小软软声音说话的“童骸”,重新压回冰层深处。将今日江边那点笨拙的“学鸣”,定义为一次无关紧要的、可以控制的“尝试”。将心底那丝因谢云归长久叩击而生的、微弱的悸动,牢牢锁死在理性的牢笼里。她是沈青崖。也只能是沈青崖。带着这身理性的铠甲,和心底那片寂静的寒潭。走下去。直到终点。窗外的月光,悄无声息地移过中天。夜色,依旧深沉如墨。:()成语认知词典:解锁人生底层算法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