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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0章 归门(第1页)

暮色将暖阁的窗纸染成一片柔和的橘。谢云归已经在那张青绒坐垫的扶手椅里坐了很久。久到茶水凉透,久到河道旧档上的批注早已干涸成一行沉默的墨迹,久到廊下那只鹦哥儿从“春安”喊到“困了”,自己把头埋进翅膀里,睡成了一团茸茸的球。他没有动。他在等。不是那种焦灼的、坐立不安的等。是那种——把心放得很平、把呼吸放得很慢、把自己完全交付给时间流逝的等。像一棵树等一只鸟。不知道它何时会来,甚至不知道它今日会不会来。但它来过。它说:本宫有事要办。它说这话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这就够了。树可以等很久。暮色又深了一寸。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茯苓那种轻快细碎的步点,也不是墨泉那种刻意放轻、生怕惊扰的恭谨。是她的。不疾不徐,稳稳落落,像在自家领地巡视的、心满意足的猫。谢云归的笔尖顿在半空。他没有立刻抬眼。他怕自己抬眼太快,那眼底藏不住的光会把她吓着。——三息。他默数。然后他搁下笔,抬起眼,像每一次她推门进来时那样,用最平稳的声线唤她:“殿下。”她站在门边。暮光从她身后涌入,将她整个人镀成一道逆光的剪影。藕荷色的长袄,白玉簪,鬓边一缕碎发不知何时散了,软软垂落在腮侧。她的面容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但他知道她在看他。“等很久了?”她问。尾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谢云归喉结微动。“不久。”他说。尾音下坠,稳稳落在句号上。沈青崖没有立刻进门。她就那样站在门边,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手边那份合上的河道旧档上,落在那盏凉透的茶汤上,落在那支悬在笔搁上、墨迹早已干涸的狼毫上。然后她走进来。反手将门轻轻带上。隔绝了廊下鹦哥儿含糊的梦呓,隔绝了暮色里最后一片将落的残雪。暖阁里很静。静到她落座时衣料与锦垫摩擦的窸窣声,都清晰可闻。谢云归看着她。看她将那只惯用的茶盏轻轻推到小几中央——那是等茶人来的姿态。看她伸出手,没有唤茯苓,自己执起茶铫,将滚水注入盏中。看她托着那盏新沏的茶,不饮,只是捧在掌心,像在等它凉。他等她开口。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那盏茶汤上,落在那一片正缓缓舒展开的旗枪上。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窗外那滴悬了一整日的、终于落下的融雪。“本宫今日,去了靖安侯府。”谢云归的指尖微微一蜷。他当然知道靖安侯府。那是驸马的府邸。那是五年来他刻意不去想、不去问、不让自己有任何多余情绪触及的地方。他甚至不敢将那个人视为“对手”。因为那太僭越了。她与驸马的七年,是明媒正娶,是宗牒玉册,是他这个后来者永远无法僭越的前序。他只能等。等她需要他,或者不需要。等他把自己磨成一把足够锋利的刀,等她何时愿意将他握在手中。——他从来没有问过,她和驸马之间,是什么关系。不敢问。怕答案是“情深义重”。也怕答案是“可有可无”。无论哪个,都与他无关。此刻她说。他的心跳声太大,大到几乎盖过她的尾音。他用力听。“顾清宴的病好了。”沈青崖说。她依旧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茶汤里那片已经完全舒展开的旗枪上,落在那盏正从滚烫变成温热、从温热变成微凉的水面上。“他来同本宫辞行。”她顿了顿。“说要南归养病。”谢云归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是问“殿下允了吗”?是问“殿下会去送他吗”?还是问那个藏在心底最深处、从不敢承认自己在意的问题——殿下待他,与我,可有不同?他没有问。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那被茶汤热气氤氲得有些模糊的眉眼,看着她那微微抿着的、许久没有启唇的嘴角。她在斟酌。不是在斟酌措辞。是在斟酌——要不要告诉他。这认知让他的心忽然软了一下。她从前从不会斟酌。她向来是想说便说,不想说便不说。不在意任何人是否能接住她的话,也不在意任何人是否会因她的沉默而失望。她在斟酌。是怕他不接?还是怕他——接不住?他忽然轻轻开口。不是接她的话,也不是问她什么。他只是叫她的名字。“……沈青崖。”,!她抬起眼。那双向来清冷疏离的眸子,此刻被茶汤的热气熏得有些润。她看着他。没有问他为何逾矩。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他望着她。望着她那微润的眼睫,望着她那因久握茶盏而微微泛红的指尖,望着她那抿着、却还是止不住轻轻颤动了一下的唇角。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这场终于没有落空的等待。“殿下——”他顿了一下。尾音没有坠。是平的。像在把一颗悬了太久的石子,稳稳放进她摊开的掌心。“殿下今日出门时,说‘有事要办’。”他看着她。“云归等在这里。”他又顿了一下。这回,那尾音极轻、极轻地——往上翘了一点点。“……是在等殿下回来。”暖阁里静了很久。久到廊下那只鹦哥儿在梦里翻了个身,含糊地咕哝了一声。久到窗外那滴融雪终于坠下最后一颗,在青石阶上砸出一声极轻的“嗒”。沈青崖望着他。望着他那双明明已经红透耳廓、却还是倔强地不肯躲开她目光的眼睛。望着他那搁在膝上、指节微微蜷紧、却始终没有朝她伸过来的手。望着他那抿着、却还是藏不住一丝忐忑弧度的唇角。——他怕她不接。他怕自己这句话说得太满,尾音翘得太高,让她觉得“麻烦”。他怕她只是随口告诉他行踪,而他却把它当成了一生的承诺。他怕她下一句是“本宫只是知会你一声”,然后起身,头也不回地走进那片他永远无法踏足的夜色里。她都知道。她从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她轻轻放下那盏早已凉透的茶。瓷底与紫檀小几相触,发出极轻的一声“叮”。然后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明明已经等到极限、却还在拼命克制的眼睛。“谢云归。”她说。“嗯。”尾音下坠。他已经在准备接她的下一句了。不管是“本宫与他已和离”还是“本宫只是告知你一声”,他都会接。他都会说“是”,然后把尾音咬成句号。她看着他。看着他那一瞬间微微绷紧的下颌,看着他那只蜷在膝上、指节泛白的手。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顾清宴将空白和离折子递到她案头时,也是这样。——在她说出那句话之前,他自己先把刀递过来。这样,他便不必等那声判决。也不必看见她眼底,是否有一丝不舍。沈青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轻得像一声没有落地的雪。“顾清宴,”她说,“同本宫和离了。”谢云归怔住。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她。看着她那平淡如水的眉眼,看着她那搁在盏边、微微蜷起的指尖。她继续道。“他给了本宫一封折子,自请和离。”“本宫收下了。”她顿了顿。“……签了日期。”暖阁里静得能听见炭火的余烬在铜盆里细微的坍塌声。谢云归望着她。望着她那始终平视前方的、没有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他忽然明白了。她不是不在意。她是不知该如何,在他面前,提起另一个男人与她的七年。不知该如何说“我已不是谁的妻”而不显得像在暗示什么。不知该如何将那个人的名字,放进他们之间这片脆弱的、刚刚学会呼吸的空气里。她怕他误会。怕他觉得她是在用和离之事“邀功”,是在告诉他“你看,我为你解除了婚约”。——她不是。她只是觉得,这件事应该让他知道。他与她之间所有的秘密,她都已不瞒他。这件,也不该是例外。所以她说了。说得这样笨拙,这样轻描淡写,这样……不像她。谢云归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那微微垂下的眼帘,看着她那抿成一条线的唇,看着她那搁在盏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裂纹边缘的手。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轻得像落进深潭的石子。咚。没有回响。但他不在乎了。“殿下。”他轻声道。她侧过脸,看他。他望着她。望着她那终于肯转向他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的眸子。他开口。尾音没有坠。是平的。像在把一颗终于落定的石子,妥帖地、稳稳地,嵌进它该在的位置。“云归知道了。”他说。他没有问“殿下为何要告诉我”,也没有说“恭喜殿下恢复自由”。他只是说:知道了。——你说,我听着。——你给,我收下。——你来,我等。——你走,我不追。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但你现在没有走。你坐在这里,告诉我这些。那就够了。沈青崖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片终于不再隐藏的、澄澈的、毫无保留的光。她忽然轻轻弯起唇角。那笑意很淡,淡得像雪霁天青后,第一缕从云隙漏下的日光。“你不问问本宫,”她说,“为何要去这一趟?”谢云归看着她。看着她那弯起的眼角,看着她那微微上扬的尾音。他想了想。“……殿下想说时,”他轻声道,“自会告诉云归。”她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他。看着他那副明明已经等到极限、却还在拼命克制的模样。然后她伸出手。不是去握他的手,也不是去抚他的眉。只是用指尖,极轻、极轻地,在他那早已红透的耳廓上——碰了一下。他浑身微僵。她没有收回手。指尖就那样停在他耳廓边缘,像一只终于找到栖枝的蝶,轻轻敛起翅膀。“本宫去这一趟,”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告诉他一个无关紧要的小秘密,“是因为他病好了。”她顿了顿。“他病好的时候,本宫应该亲自去说——”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近在咫尺的、因她的触碰而微微颤动的眼睛。“这七年,承蒙相护。”她说。“然后,”她的尾音微微上扬,像在把一颗等了太久的石子,轻轻推进潭心,“告诉他,本宫往后——”她停住。他没有追问。只是看着她。看着她那微微抿起的唇角,看着她那因久未开口而轻轻颤动的长睫。她终于说完了。“……不必他等了。”暖阁里静了很久。久到廊下那只鹦哥儿在梦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久到窗外那轮终于爬上柳梢的月,将一泓清辉静静铺满青砖。谢云归望着她。望着她那终于说完、如释重负的眉眼。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得偿所愿的狂喜,没有“我终于等到这一天”的释然。只有一种——像在漫长冬夜里,独自守着炭火的人,终于等来了另一双手。那双手没有带薪柴。只是伸过来,轻轻覆在他冰凉的指节上。她说:原来你也在这里。他说:我一直都在。——原来如此。原来爱不是占有,不是索取,甚至不是他从前以为的“把自己熬成灯油,只为了能多照亮她一寸路”。爱是——她在他耳廓上落下的那一下触碰。是她笨拙地、小心翼翼地,将“我已不是谁的妻”说给他听。是她在说完之后,没有起身离去。是她的手还停在他耳畔,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处的蝶。——归处。他忽然想起自己曾在无数个等她的夜里,反复咀嚼的那个词。归处不是一座宅邸,一间暖阁,甚至不是某个人身边。归处是——当你推开门,你知道有人在等。当你离开时,你知道他会一直在这里。当你回来时,你不必解释去了哪里,见了谁,为什么回来得这样晚。你只需要说:本宫有事要办。然后你回来。他就在这里。这就是归处。他缓缓抬起手。没有去握她那还停在他耳畔的指尖。只是将自己的掌心,轻轻覆在她搁在盏边的那只手上。手背朝上,掌心朝下。像一片落叶,找到了它该落的位置。她没有抽回。只是轻轻收拢手指。将他那只覆在她手背上的手,握住了。窗纸上,月影移了一寸。将两道交叠的轮廓,缓缓投在青砖地上。没有言语。没有盟誓。只有两道安静的呼吸,和掌心相贴处那一点渐渐扩散的、暖融融的温度。廊下那只鹦哥儿在梦里砸了咂嘴。含含糊糊地,又喊了一声:“春安——”没有人理它。暖阁里,那只凉透的茶盏旁,不知何时,又多了一盏新沏的热茶。:()成语认知词典:解锁人生底层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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