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掬风台还在收拾,便先同连诺一道坐在院中花园里闲聊。
连诺知道他要问什么,一路上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清河园发生的事儿都和他说了。
“小晚哥,对不起,我一下子。。。。。。一下子也没反应过来,”连诺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急忙又补充道:“但是!我绝对没有把你说出来!不知道陛下是怎么知道的,会不会是曲一荻他们告诉他的?”
这都想不到,他还当什么皇帝。
李晚书心里这么说,抬手撸狗似的揉揉他的脑袋:“没事,在宫里就在宫里吧。”
连诺小心打量着他的神情,见他似乎真的没事,如释重负,拿起桌上的软酪往嘴里塞。大半个软酪下肚,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凝重,捧着软酪看向李晚书:
“小晚哥,曲一荻和沈若棋,陛下让他们看着那个小公公被杖毙,听说结束的时候,他俩连站都站不稳了。”
当时他心里害怕,跑得远远地,还是听到了一声惨叫,一想到那个场景,连手里的软酪都不香了,砸吧了几下就放下了。
李晚书闲适地躺在摇椅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碰着盆栽里的兰草:“皇上眼皮子底下都敢耍这种心眼子,不都是自找的。”
连诺下意识点点头,眨着眼睛问他:“小晚哥,你一点也不怕啊?”
“当然怕,”李晚书晃着的椅子突然停住,颇具深意地看向连诺:
“所以咱们日后,务必要——谨言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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戍时,夜已深,勤政殿的宫人换了最后一波烛火,躬身送几个面露疲色的大臣离开。
祁言刚转过身,就见年逾古稀的尚书令趔趄了下,他伸出手,稳住了老者枯瘦的身躯。
“多谢大将军。”
尚书令急喘了两口气,对祁言拱了拱手,谢绝了走近搀扶的宫人,微抬起袍角缓步朝外走去。
林鹤沂轻呷了一口茶,缓解刚刚说话过多的不适,同时往这边看了一眼。
夜风随着大开的殿门钻入殿中,烛火摇晃,为他的眼神添了几分幽暗诡谲,他放下茶盏,嘴角勾了丝笑意,慢慢地:
“祁言啊。”
祁言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林鹤沂丝毫不在意他不敬的态度,声音清润,混着微凉的夜风缓缓而起:“前些天蔡赟那桩案子,是你的手笔吧。”
他也不看祁言的脸色,自顾自说着:“拖住我,让我没心思搭理清河园,还打得一手好算盘——你知道章垚没到宁州去,特意让线索指向那儿。。。。。。你以为这样我就该往宁州查了?”
最后一位大臣离开,宫人们静默地将殿门徐徐关上,只留一室古井无波般的寂静。
祁言紧绷的脸上眉头稍纵即逝地蹙了蹙,不过一瞬,他便抬起了眼皮看向上首,仿佛在等着林鹤沂继续说下去。
林鹤沂与他对视了一会,神色莫名,突然大笑了出来。
他笑得厉害,几乎支撑不住地倒在了御案上,好一会才直起身来,眼中溢出点点晶莹,声音混着气息不稳的笑声赫然盘旋在安静的殿中,犹似醉仙。
那带笑声音落在祁言耳中,轻如薄刃,字字锋利。
“难道他没有告诉你,他此生都不会去宁州的!祁言?你们不是青梅竹马吗?你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