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想着,温即明稍稍松了一口气,她于是看向祁稚背过去的身影。
那一瞬,她仿佛穿过许多岁月,看见了从前受了委屈,背着身子默默流眼泪的小徒儿。
“本君早该想到的,人族向来看不起妖族,觉得妖族都是肮脏的、龌龊的。所以,你讨厌本君,也有这层原因在里面吧。”
温即明喉中滞涩,缓声说:“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饮冰,你小时候,和人族其她孩子并无区别。”
“本君不要小时候,本君跟你说现在!现在的你格外憎恨本君,不是吗!”
祁稚依然在发泄着怒意,但嗓音却轻缓了下来。
她说:“小时候的事情本君全忘记了,只记得你对着那一条吃人的长江,告诉本君那是娘,告诉本君母亲无情。可是那不是娘啊师尊,娘也不无情啊!是师尊你无情啊,所以你恨本君,觉得本君也无情!”
此时此刻,她没有再唤温即明的名姓,而是一口一句师尊,一口一句无情。
温即明无言地看着她,似乎透过魔君祁稚,在看百年前那个,奶声奶气喊她“师尊”,踮起脚尖为她捶背,天真无邪稚嫩可爱的徒儿。
胸口紧着发闷,比任何一次都痛心。
同时有一种疑惑,萦绕在温即明脑中。
她本以为,祁稚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却没想到祁稚还记得自己带她去看过长江。
温即明不由地想:是自己当年说那一声“母亲无情”,给祁稚种下了恨意的根吗?
祁稚变成今天这样,是她一手造成的吗?
温即明想不明白,但她望着徒儿的背脊,抬起手,虚虚地抚摸了一下徒儿的肩膀。
像安慰小时候的祁饮冰。
她轻声说:“饮冰,是为师对不住你。”
霎时间,祁稚的身影顿住了,她眼瞳微微放大,其中似有冰层融化,一汪春水潺潺流出。
“你说什么?”祁稚低声问。
可没等到温即明回答,怀中的小黑土就飞了出来。
她感受到母君与母妃的关系缓和,因此很高兴,拍着翅膀在寝宫里飞来飞去。
小黑土最终飞扑到温即明怀中,勾着母妃的脖颈,悄声说:“母妃多哄哄母君嘛。黑土刚才闻到母君身上的气味苦苦的,她真的好难过……咦,母妃也苦苦的,母妃也很难过吗?这可怎么办呀。”
温即明勉强挤出一丝苦笑,将小黑土捧在怀中。
她没抗拒小黑土喊的“母妃”,也没拒绝小黑土让她去哄哄祁稚。
温即明站起身来,正欲朝祁稚走过去。
却在此时,祁稚先一步回头,额心魔纹变红,两边脸颊呈现出不正常的潮红。
她好似一头发了情的雌兽,看向温即明时,眼神中是压抑不住的渴望。
她要,干温即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