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焱淡淡地开口:“你不愿意让我带走宁过,无非是你自己有私心,觉得他是你的人,不舍得把他给我。”
“他当然是我的人。”燕淮攥拳,指甲死死掐住掌心,“陛下迟早会有自己的孩子,为何非要要走他?”
“燕淮,我问你,你有没有想清楚过,要把宁过放在什么位置?”韦焱站起来,走燕淮身边,“下人?侍卫?一起长大的朋友?出生入死的兄弟?还是……”
他压低了声音,像在蛊惑一般:“还是想更进一步?”
燕淮如遭雷击一般睁大眼睛,茫然看向韦焱。他从来没想过宁过应该在什么位置。
宁过就是宁过,他始终在他身后半步,只要回头,就一定能看见。
燕淮习以为常,也觉得会一直如此。可是韦焱这样说,他又很恍惚地发现,他并没有将宁过当成过下人,也不想跟宁过做朋友,更不想做兄弟,可是更进一步……他不敢想了。
燕淮脸越来越红,像熟了的虾一般。可是他还是抿着嘴,无法给出一个合自己心意的答案。
韦焱不打算要掺和进燕淮和宁过的事情里,也并不想推燕淮一把让他这么早就开了窍,他自己的日子还没好过几年,做什么对燕淮这么上心。
毕竟前世这小子瞒过自己一件大事。细论起来,自己没找他算账就已经仁至义尽,做什么还要操心他的姻缘!
见燕淮不语,韦焱的目的就已经达成,继续穷追不舍地说道:“但他留在侯府,他就只能是你的下人。”
“我,不会……”燕淮开口,可开口以后,连自己都迟疑了。不会什么?不会一直让宁知非做下人?这是这种事,是自己能说了算的吗?
“你与他是知己至交,你应该知道,他的才能,他的本领,不应该困在成安侯府,围着你打转。”韦焱继续说,“他跟着我才有未来。况且你们又不是见不到了,你若是想他随时可以进宫。”
这番话就是冲着燕淮来的,既点名了燕淮心中所忧所想,又安抚了燕淮对两人可能会就此疏远的恐慌。
燕淮终于不再那么坚决,朝韦焱提起了要求:“我若想见他,带他出来,你不能拦着。”
“那是自然。”韦焱见燕淮犹豫,乘胜追击道,“我给你在宫里留间屋,你随时能小住,这样如何?”
“可……”燕淮还在犹豫。他从六岁起,一直与宁过形影不离,从来没分开过一天。如今乍然分开,他实在难受。
“你收拾东西,明天跟他一起进宫,先在宫里住半年,适应一下,总行了吧。”韦焱实在没招,继续妥协。
燕淮彻底松了口。
韦焱把陆纪名和宁过叫回了屋里,留下了陈公公和几个侍卫,帮着燕淮和宁过收拾,明日一早便进宫,韦焱则和陆纪名先行回去。
陆纪名憋了半日,等坐上马车周围没了旁人,才开口朝韦焱问道:“方才你跟成安侯说,国师说过宁过与我们有缘……国师当真说过吗?”
第48章国师
在成安侯府听见韦焱信口开河,说国师说了宁过与他们有缘,因此才要收为义子的话后,陆纪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类似的话,从韦焱口中听过不止一次。
国师从要选自己为太子妃,到算出回明州有所波折不宜出行,这几年里,可管了不少事。
陆纪名登时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意识到韦焱跟国师根本就是一伙的,他大约没少打着国师的幌子欺骗自己。
他冷笑着看向韦焱,有点生气。
没有人喜欢被欺骗,又何况,如若一切都是韦焱的谎言,许多事根本解释不通,陆纪名脑海中隐隐冒出一个可怕的猜测——或许韦焱同样记得上辈子的事。
这个念头对陆纪名而言过于震撼,他甚至只是想了一下,就几乎要颤抖地瑟缩起来,不敢往更深层想。
听见陆纪名这么问,韦焱才发现自己得意忘形,为了朝成安侯要来宁过,随口胡诌了几句,把自己老底给透了。
从选太子妃开始,一切都是韦焱与国师商量好的说辞,根本没有什么八字相和,有利社稷,全都是韦焱编的。
国师实际上根本不是什么世外高人,对六爻八卦也没有任何研究。
他只是先帝少时的狐朋狗友,因为不满家族,找了个由头赖在道观,从来没有真正修行过一日。
之后族中犯事抄家灭族,先帝为了保全他性命给他编了个身份接进宫里。
国师在宫中的作用,主要是与先帝一道拿着牛鬼蛇神招摇撞骗忽悠朝臣。
所有天象,一律吉兆!所有卦象,随口乱说!
国师信口开河的本事,满京城他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前世韦焱并不是很喜欢这些招摇撞骗的话术,因此只是把国师养在宫里,随他自在,先帝驾崩后韦焱也再没召见过他。
但今生,为了想办法让陆纪名逃无可逃,并且不被他怀疑自己同样拥有前世记忆,韦焱才特意子承父业,把国师给请出来物尽其用。
这毕竟是两年前的事了,韦焱与陆纪名也情投意合,未曾出现任何龃龉离心,因此掉以轻心,今日为了骗成安侯,随口一说,竟被抓了把柄。
韦焱深知陆纪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万万不敢让他发现自己同样有从前的记忆,于是打定了主意,咬死也不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