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他把仪鸾司侍卫给挑回府里,也没办法替代宁过的作用。
可韦焱话说到这种地步,成安侯哪里再有拒绝的余地。
成安侯一脉在朝中没有实权和势力,完全依仗皇帝信任,若是因此与皇帝生了嫌隙,家族才是真正遇着了灭顶之灾。
“老冯,去把少爷和宁过叫来。”成安侯妥协道。
事已至此,只能寄希望于燕淮能为自己坚持一把,让韦焱念着旧情,说不定还能转圜。
燕淮对堂内发生的一切还茫然无知,带着宁过朝帝后二人行礼,带着得体的笑意问道:“陛下和殿下今日得闲来府上逛逛?”
这两年他成熟许多,蹿了个子,也不再像幼时那般对旁人冷冰冰的,言语时总带笑,越来越靠近陆纪名记忆中的燕淮。
成安侯见了儿子,直截了当地开口:“陛下的意思,要认宁过做义子,接入宫内。”
燕淮笑意凝在脸上,逐渐减淡下去,最终什么表情都不剩,木木地朝韦焱问道:“陛,陛下为何突然?”连身后宁过都有些微微失神,不敢置信地看向陆纪名。
陆纪名只是眯眼笑着,不做任何回应。他当然知道燕淮是不肯的,不止燕淮,宁过大约也不乐意。但这事他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做。
韦焱开口:“我跟燕淮聊聊,绪平你们出去吧。”
陆纪名给宁过递了个眼神,连着成安侯一道去了廊下。宁过的师父冯清越和韦焱随身的侍卫们一直守在外头,见到几人立刻弯身行礼。
“侯爷不如先回去,我也有话同阿过聊聊。”陆纪名说。
成安侯闻言便带着冯清越走远了,几个跟着的侍卫也一同撤下,只远远的守在院门外。
陆纪名这才开口,朝宁过问:“你不想跟我进宫?”
宁过点头:“殿下,我想留在少爷跟前。”
“为什么呢?”陆纪名问。
宁过说不出来。昔年他国破家亡,与宁嘉一同混入流民逃难,在汴梁城外被冯清越看中,带回了侯府。
若说侯府对他有恩……前些日子与宁嘉重逢后,宁过才知道,冯清越口中的“好好安顿了阿姊”其实是谎言。
事实是,冯清越在汴梁城外刺了宁嘉一剑,将人丢去了乱葬岗,只因为作为侯府的侍卫不能有家人牵绊。
因此对于侯府,汴梁城外施以援手的恩情,磨灭了个干净。
若说侯府给他提供了容身之所……如今陆纪名带他回宫,会有更安全更方便隐匿的容身之地,并不是非要留在侯府不可。
他不想走,只是因为不想跟燕淮分开。至于为什么不想跟他分开,宁过说不出来。
陆纪名当然猜到宁过是因为燕淮。他甚至从前世韦焱透露给他的只言片语中,推测出了前世宁过与燕淮一些相处情况。
宁过无名无分的跟着燕淮,两人对内如何不甚明朗,但对外是毫无疑问的主仆,京中无人不知宁过是燕淮。身边最忠心的一条狗。
甚至燕淮的独子,极大概率也是宁过生的。但宁过始终称呼对方为“少爷”,也一直恪守下人本分,从未与对方有过太多亲近。
如果不将两人分开,宁过必然仍会重蹈覆辙。
陆纪名既答应了宁嘉要好好照顾宁过,就不会眼睁睁看着他陷入这样的境地。
“傻孩子,你想护他周全,并不一定是非要跪在他跟前给他当爪牙。整个侯府,护卫侍从何其多?没了你也终究会有别人。”陆纪名面带笑意,对着宁过分析利弊,“你留在陛下身边,替他讨了陛下欢心和信任,来日朝中暗流涌动,方能全身而退。”
宁过神情似有松动,在思考陆纪名话中的道理。
陆纪名并不催他,靠在栏杆边,闭目养神。他身子还是不济,偶尔会觉得眩晕,有时也吃不下饭。
前段时间御医每日都会到崇元宫为他诊脉,但依旧没有诊出喜脉,失望的次数多了,陆纪名便不再召御医过来。
这会儿天热,廊下即便风吹着,依旧燥人,陆纪名支撑不住,又不愿再人前失了体面,便只靠在栏杆边闭目缓了缓。
“我知道了殿下。”宁过说,“我会和你一起进宫。”
“好孩子,同你姐姐一样,唤我义父。”陆纪名说——
而一墙之隔的燕淮仍旧紧咬下唇,面无表情地看着韦焱。
韦焱坐在椅子上,打量着燕淮的神情。
他太了解燕淮。成安侯几代以来都是天子埋在朝中的暗棋,故而自己从小便在爹爹的授意之下与燕淮交际,对这人脾气摸得清楚透彻。
比如,眼前这样,脸上什么神色都无,从眸子里散着冷气的燕淮,那就是气急了,想发火又不敢发,憋得连假模假样的表情都控制不住了。
同样,如何拿捏燕淮,韦焱也同样颇有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