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枕溪怀疑,她这次草原之行,所谓的“成婚”只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恐怕是血洗草原。用最残酷的方式,镇压所有反对的声音,彻底将北夷各部纳入掌控。万翦先行一步,怎么看都像是去示威。或者,准备杀鸡儆猴?他心中疑虑重重,却又没有证据。万翦带的人不多,三口棺材也掀不起太大风浪。他的目光又一次飘过去时,君天碧浓密的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再看,孤可要收钱了。”杜枕溪被她抓个正着,心头一跳,脸上闪过一丝被戳破的窘迫。他连忙移开视线,看向窗外,低声驳道:“城主多虑了,只是车厢狭小,无处安放视线罢了。”心中却暗骂一句:不知廉耻。这话也不知是骂她总是这般口无遮拦、举止随意,还是骂自己方才那不由己心的窥视。君天碧缓缓掀开眼帘,轻笑了一声,被车轮声掩盖。她看穿了他的纠结,索性坐直了些,“有话,就直说。”“憋着容易短命。”杜枕溪被她这样看着,又被她的直白说得一滞。他确实有很多话想问。心中的忐忑不安,因她这不正经的态度,倒淡去了不少。反正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如此了。他沉默了片刻,终于不再端着那些无谓的礼节,转过头,直视着君天碧。在她面前,所有的迂回都显得多余且可笑。“城主对草原各部,究竟是何打算?”他的声音压低,认真摊牌,“万翦将军此去当真只是见识长生天?”炉上的奶茶咕嘟咕嘟冒着细泡,奶香混着茶香,在暖意融融的车厢里弥漫。君天碧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有病治病,有邪除邪。”八个字,言简意赅,却透着森然的杀气。草原各部那些反对的声音,于她而言,便是病,是邪,需要治,需要除。仿佛在处理田间的害虫。她的手段可想而知。杜枕溪心头一凛。果然。还未等杜枕溪细想,君天碧忽然话锋一转,难得好奇起了毫不相关的事情。“孤闲暇时,翻看过一些北夷的风物志。”杜枕溪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在听。“上面记载,北夷疆域最辽阔之时,曾出过一位传奇女子,名唤乌伦。”君天碧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她出身草莽,既是统率千军万马的大将军,又是执掌祭祀的大萨满,深受部民爱戴。”“铁腕治军,仁心牧民,被尊为天狼女汗。”“在那个时代,女子掌权,似乎并非不可想象之事。”“为何到了如今,北夷反倒变得如此固步自封?”“连身份尊贵的郡主,都无权参政议政,只能沦为联姻的工具?”“秦凌羽那般性子,不也被拘在府中,难有作为?”杜枕溪没想到她会对北夷的历史产生兴趣。他沉默了一下,整理着思绪,谨慎地回答道:“乌伦先祖确实是我北夷传说中的人物,距今已数千年,真假未知。”“彼时北夷初立,百废待兴,规矩未成,能者居之,并无太多男女之防,强者为尊。”“乌伦先祖文韬武略,天赋异禀,更得神启,故能统御各部。”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复杂,“然,时移世易,后来王权渐固,礼法渐成,男子承袭家业、执掌权柄成为惯例。”“加之征战频仍,男子在体力武力上确占优势,久而久之,女子便逐渐退居内帷,与军政大事绝缘。”“像天狼女汗那般文武双全、能执掌乾坤的,凤毛麟角。”“这并非北夷独有,尧光、赤蒙、离耳,乃至更远的城邦,大抵也是如此。”“女子多被视为维系血脉,繁衍后嗣,或是巩固联盟的纽带。”他声音低了几分:“至于轻视女子参政联姻,本就是女子在权力场中最常见的参政方式。”“只是这政,不由己罢了。”“更深层的或许是忌惮再出现如此难以掌控的女性统治者,才逐渐加强了男权,形成如今这般局面。”他说得客观,却也透着对陈规陋习的漠然。君天碧静静地听着,手指摩挲着袖口繁复的暗纹。待他说完,她才心血来潮般地问了一句:“那你说若是现在,再有一位女子站出来执掌北夷权柄,统御各部会如何?”杜枕溪心头一跳。她微微歪头,眼中闪烁着天真的恶意,偏偏又在认真思考:“岂不是兵不血刃,就能气死一片顽固不化的老货?”,!杜枕溪被她这大胆疯狂的设想惊得一时无言。好半晌,他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城主,万翦将军和耽鹤姑娘还未到北夷时,不就已经气倒了一片北夷使臣了吗?”他指的是之前,万翦和耽鹤的出现让那些北夷官员如坐针毡的事情。君天碧眨了眨眼,似乎才想起这茬,点了点头:“哦,对。只是气倒”她有点遗憾,“说明那些老不死的终究还是见过些世面,承受能力尚可。”“孤来北夷一趟,也没带什么像样的礼物”她看向杜枕溪,唇角勾起一抹幽微的弧度:“不如,就再给他们添一桩传奇,载入北夷史册,如何?”杜枕溪心头一跳。他看着君天碧眼中那跃跃欲试的野心,了悟她刚才那番关于“女子统治北夷”的议论,绝非随口一提。他叹了口气,“女子掌权城主这是又要对谁下手了?”他脑中迅速闪过几个可能的名字——秦凌羽?不,她虽有些骄纵,但并无实权,也缺乏足够的威望。那么是已经与秦鹭野定下婚约的“宁舒雨?”他试探着问出这个名字。让宁舒雨一个离耳的待嫁郡主,来统治北夷?!这想法简直比让耽鹤当北夷王还要离谱!还要骇人听闻!可那个离耳的郡主,心思深沉,手段不俗,如今又即将成为北夷的王妃君天碧想要扶持她,或者利用她,来达成“女子掌权”的目的,似乎并无不可君天碧看着他见了鬼的表情,没有否认。只是重新阖上了眼睛,靠在柔软的垫子上。车厢内,奶茶依旧咕嘟作响,车轮依旧碾过碎石。而窗外,草原的风正呼啸而过。一场即将改写北夷历史的无声风暴,正在酝酿。:()紫瞳惑江山,孤咬的就是美强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