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疾行,马车在草原小道上颠簸摇晃。星辰逐渐隐没,天际泛起鱼肚白。当第一缕金红的朝阳撕裂地平线,将无垠的草原染上壮阔色彩时,君天碧一行终于抵达了纳希蒙部落的边缘。晨风带着清冽的草香,吹散了连夜赶路的疲惫。杜枕溪掀开车帘,望着眼前这片熟悉的绿色海洋,心中却没有多少欣赏美景的闲情。亦没有半分故地重游的轻松。他眉头微蹙,目光掠过远处隐约可见的部落毡包群,牛羊围栏辽阔得令人心旷神怡,也空旷得让人心觉渺小。朝阳虽美,他却只觉得那光芒刺眼,照得他心中那份忧虑无所遁形。纳希蒙部落是草原上实力雄厚的大部落之一。出了名的顽固守旧,对男女之别、尊卑之序更是执拗。那些反对他和君天碧成婚得最凶的长老中,便有纳希蒙的人。君天碧选在此处落脚,用意不言而喻。杜枕溪可以预见,那些固执的老家伙会如何傲慢地对待这位逆天而行的尧光城主。又会如何用草原的规矩和长生天的名义来刁难、羞辱。以君天碧的性子,怕是正等着他们冒犯,好名正言顺地从纳希蒙开始,一路杀穿草原,用铁血手段强行压服所有反对的声音。以她的性子,绝对做得出来。马车停稳。“到了。”甘渊打了个哈欠,率先跳下马车,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然后殷勤地伸出手,扶君天碧下车。“城主,慢点儿。”君天碧扶着他的手,姿态从容地踏上松软的草地,玄色衣袍在晨风中微微摆动。墨发仅以一根玉簪松松绾起,那张脸在晨光里愈发冷白剔透。杜枕溪跟着下车,看着君天碧平静无波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一步,低声道:“城主,纳希蒙部落规矩森严,首领察罕更是以顽固着称。”“不如由我先行一步,去知会察罕首领,命他率众出迎。”他想着尽量用更温和的方式,避免正面冲突。甘渊闻言,立刻嗤笑一声,斜睨着杜枕溪:“杜枕溪,你是不是还没睡醒?”“是觉得我们城主见不得人?”“还是怕那些老蛮子给城主气受?需要你低声下气去提前打点?”他语气刻薄,“城主驾临,是他们纳希蒙天大的荣幸!”“那些老顽固要是懂礼数,就该是他们滚出来摆好香案,跪迎十里才是!”“还用得着你去知会?凭什么?”杜枕溪抿唇不语,并未与他争辩,只是看向君天碧。甘渊话糙理不糙,若对方真有敬意,何须他先去铺垫?君天碧对此不置可否,她只是微微仰头,目光投向远方毡包群聚集的方向,神色莫测。仿佛在等待着什么。“轰隆隆隆!!!”脚下的草地开始微微震颤,细小的沙砾和草屑都在跳动!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只见东方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遮天蔽日!一片黑压压的影子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奔腾而来!打头的是成千上万匹草原骏马,鬃毛飞扬,扬起更高的尘土。马蹄声如暴雨倾盆,震耳欲聋!汇聚成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紧随其后的,是数百头体型如同小牛犊般的草原獒犬。它们獠牙森森,低沉威猛地吠叫,驱赶着更大规模的牛羊群!牛哞羊咩混杂着马蹄犬吠,磅礴而来!万马奔腾!獒犬追赶!牛羊成群!那场面,仿佛整个草原的牲畜都发了疯,正朝着君天碧他们所在的这片空地狂奔冲撞!若是被卷入其中,顷刻间便会被踏成肉泥!杜枕溪脸色骤变,下意识就要呼喊戒备,甚至想拉着君天碧退回马车!甘渊也是一愣,随即自觉挡在君天碧身前,手按上了剑柄,嘴上却还不闲着:“嚯!阵仗不小啊!这些畜生倒是比它们的主子懂礼数!”“知道家里来贵客,倾巢出动来相迎!”他舔了舔嘴唇,露出森白的牙齿,“不过,热情过头了一样要死在老子剑下!”“正好给城主炖锅新鲜的肉汤补补!”他嘴上说得轻松,身体却已微微前倾,做好了屠戮的准备。在最初的惊骇过后,杜枕溪向后撤了半步,更贴近了站在他侧后方的君天碧。不自觉地将君天碧护在身后侧翼。尽管他知道,以君天碧的身手,根本不需要他的保护,甚至可能觉得他碍事。但那一刻,身体远比理智更诚实。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涌向四肢。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个细微的动作背后,那早已超越界限的本能倾向。耽鹤也被这动静惊醒,茫然抬头——,!“唳——!!!”一声穿云裂石般的鹰啸,自高空响起!穿透了蹄声和兽吼!海东青自云端俯冲而下,在奔腾的牲畜洪流上方凌厉盘旋,急促啸叫!原本失控疯狂向前冲撞的马群,在距离君天碧等人尚有百余步时,整齐划一地向两侧分散开来!自君天碧等人两侧呼啸而过!硬生生在汹涌的兽潮中,辟出了一条宽阔安全的通道!而驱赶牛羊的獒犬也停止了吠叫,放缓了脚步。尘土渐渐散去,在那分流而过的马群之后,一队盔甲鲜明的骑兵疾驰而来!为首者一身戎装,神色冷峻,正是万翦!骑在一匹通体乌黑却四蹄雪白的骏马之上,一马当先!她身后,是上百名同样装束精良的尧光骁骑营将士!除了万翦从杜府带走的骑兵,似乎还多出了一倍而在万翦骑兵队伍的更后面,还跟着一群光着膀子跑得气喘吁吁的纳希蒙部落壮汉!他们显然没有马骑,只能用两条腿拼命追赶,一路狂奔而来。个个累得脸色发白,已是上气不接下气,狼狈不堪。有几个甚至扶着膝盖,几乎要瘫倒在地,看向万翦和她身后将士的目光,愤怒又憋屈。杜枕溪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紫瞳惑江山,孤咬的就是美强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