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跑得很快,夜风刮得脸刺刺作痛。原来即使是炎夏,也有这么冷的风。
血流出来的也很快。
赵虎抓住想要逃跑的男人的脖子,漠然垂眸,看着那张恶心的脸上惊慌绝望的神情,这时候脑子里也什么都没有想。
“不、嗬嗬……都是他们、他们指使我的呃……!”
这人好像想说些什么,被掐着脖子举起来也不断挣扎着,很吵。
他缩紧指骨,咯哒一声,终于安静了。
珠娘将左手绑着长剑的布条缠紧了几圈,寒着脸道:“我们追得很快,主使者应该都在此处,没有逃脱的。”
周围遍布横尸,一辆马车倾倒在路边,车轮还在无力地转动。
周观直一语不发走来,将每具尸体又反反复复砍了几刀,重新换好的青衣上已经满是浓到发黑的血色。
“明日吴家军就会发现,就放在这儿让他们收拾吧。”珠娘环视一圈,确认没有漏下的人,脸上这才带上了淡淡的疲色,冷静道:“若是吴西岭查到,我们就离开江州,转投青徐军。”
“回城吧,天要亮了。”
她呼出口气,正要去牵马,余光一瞥,忽地顿住了,“……赵虎?”
静默的、高大的男人慢慢抬起头,满身满脸都是淋漓的血迹,仿佛刚从吃人的地狱走出来,就这样看着她,声音很低很轻,“我们这样……就够了?”
他缓缓说,“不是,还有李家么。”
……
……
鲜血。鲜血。鲜血。鲜血。
窒息。窒息。
天光破晓,他平静地回到营帐,避开人洗漱换衣,再平静地去领罚。
一百鞭,鞭声凌厉,每一下都仿佛要打穿皮肉到达骨头,斑斑血迹很快从衣服下透出。
他沉默地趴在木板上,轻轻闭上了眼。
一滴泪终于滚下,融入了泥地里。
……好痛。
他的般般,他的珍宝……在那时候又该有多痛,该有多怕……
为何他没有早一步发现?
然而在心疼和自责中,还有隐秘的、幽暗的不甘从缝隙间滋生,直到占据了他整个大脑。
为何这场火灭得这么快……?
可惜。
可惜救下般般的人,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