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略瘦的那人愤然道:“阿兄不管家业多年,你的担子都是我替你扛下,凭什么你是长子便要占得大宗!”
他口中的阿兄冷冷一笑,只讽道:“你若为我的兄长,我定然毫无怨言让你来做这大宗,你啊,要怨就怨自己,谁让你在娘的肚子里不争气,比哥哥我出来的晚啊!”
说完,他拍了拍阿弟的肩,大笑而去。徒留那瘦弱青年,低着头,浑身止不住颤抖。
桃录感慨,“看来冯家这阋墙之祸不是一日之功!”
再看去时,结了一层又一层蛛网的门,被猛然摔开,一人背对着桃录他们,不断后退,口中求饶道:“大哥,我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啊,你、你怎能如此对……”
他的话音戛然停在喉中,滚烫的血洒在泥塑面颊,人靠着案桌滑落时,泥塑从神龛中倒下,落在窄长的贡案上。
手持血刃的人这才注意到泥塑一般,沾满鲜血的手将泥塑高举过头顶,口中喃喃:“是你,都是因为你!”
泥塑自他手中猛然坠下,桃录抱紧自己的头,游弋将两人绑着麻核桃的手一扯!
却未听得碎裂声响,两人翻滚着倒在地上。
桃录痛呼一声,还未来得及说话,只觉头顶光茫茫传来炙热温度,忽而一阵怪风迎面袭来,一卷黄沙直灌进嗓子眼里。
桃录闭紧双眼,以袖遮挡,不住呛咳。风沙肆虐间,他本能随着手臂传来的力道被带着在黄风中行走,躲进一面土墙后。
桃录看着那熟悉的土墙,大惊:“怎么又回来了!”
游弋笑道:“十分高妙地幻术,不输地瘴。等出去后,你可以吹牛了。”
此时,听得墙后“吱呀”一声,两人齐齐探头看去。
入眼先是一面燥干门板,上面的虫洞竟也被烤得足有一指宽。忽而门后步出一人,他左手持钵,头插桃木簪,白袍若雪,背后负一柄剑,剑身裹在白布中,只觉长如流光,暗现神芒。
那人笑着行出,身后跟着一干瘪农人和一面黄小童。
桃录见那白衣人服饰,差点惊叫出声,游弋熟练捂上他的嘴。只留桃录一双圆眼,滴溜溜乱转。
他呜呜急切要说什么,游弋补充:“衡阳老祖。”
桃录点头如捣蒜。
两人复又看去,白衣人手中已多了一面朱幡,将要转身时,他手中朱幡顿地一点,却朝游弋和桃录藏身的方向歪了歪头。
吓得两人赶紧缩回墙后。
过了一会,见无事发生,两人再看时,忽而头顶风云变幻,黑云旋涡一般压了下来,一滴又一滴水砸在两人头顶,听得那农人和小童欢呼道:“下雨了,下雨了,有雨了!”
白衣人已不见踪影,农人和小童围着一个半人高的树苗,那树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直至和屋顶平齐时,游弋终于看清,那不是冯家后院那道血红的血祭灵脉。
这是一条新生的灵脉,干净、清澈、盈蓝。
他不及为此种力量惊叹,手臂忽而被一扯,桃录半个身子已然飞纵到空中,头顶的黑云将他们向上拉扯!
游弋立刻扒住茅屋一角,却眨眼间那黑云竟将整个茅屋连根拔起!
两人被吞到一片黑暗之中,一丝光亮也无。
浑噩间,游弋只得抓紧那只和桃录被绑在一起的手,可凭空生出无数黑影,愈加嘈杂,其中咒骂连连,将他们的四肢向外拉扯,游弋对桃录吼道:“抓紧我!”
桃录甚至感觉在这黑暗里,说话也变得艰难,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抓、不、住……”
声音即出,便被黑暗吞噬,像是有冰冷的蛇和蜈蚣从耳道爬进去,头痛欲裂,两人险要撑不住之际,身体竟像是被高高举起。桃录心中莫名恐慌,下一刻身体不知为何却被猛然一转。
一声脆响,世界一静,两人被抛在了地上。
桃录仰躺在地上,胸腔好似堵了一团湿棉花,犹如死过一次一般,满头大汗,无法思考。
过了许久,他才起身,忽而手臂一沉,顺着看去,见两人被绑在一起的手臂以一种奇怪的姿态拉扯,而另一边的游弋,整个人面朝地趴着,一动不动。两人正是一前一后,一正一反,互为阴阳的两面。
桃录想要扑过去,忽而扯动了两人绑在一起的手臂,这才发现,游弋竟是被一种不知名的力道强行掰折到了他的对面,这胳膊已然折了。
桃录小心翼翼将他翻过来,一探他鼻息。
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