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未梳妆,披散在酒红色大氅之上的黑发被风吹起。露出的半截雪色脖颈上,有着昨夜留下的旖旎斑驳的红痕。
她瞧他走过来,便歪头对着他笑。亮晶晶的眼眸中似有漫天星河散落,美到了极致。
只此一眼,便让秦倚白彻底愣在了原地。
微风似浪般拂来,带着干净而纯粹的雪的气息,柔柔地向他的心中吹去。远离了凡尘仇怨的天穹宽广辽阔,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一幅迤逦的画卷。
画卷之中,是一片纯白无瑕的天地。女郎含笑的眉眼和翻飞的裙摆,便是点燃那片纯白的、唯一一抹亮色。
只消一眼,便可夺他神魂、摄他心魄。
风雪寒凉,可爱意滚烫。让他溺于其中,不可自拔。
世间情劫,莫过如此。
“怎么在这里坐着?”
他回过神来,走上前去。刚想要将赵轻遥的手拉进怀里暖一暖,才发现她正举着一个被咬掉了小半边翅膀的糖画蝴蝶,不禁哑然失笑:
“喜欢吗?”
这是他从东洲给她带回来的东西。
入魔后的这两年间,追杀他的名门正派很多。秦氏一族还在试图用各种手段把这个已经失控的提线木偶绑回去处理掉。为此,他们甚至不惜用他母亲的尸骨来威胁他。
他已成坐镇天问崖的魔主,几经挑衅,烦不胜烦。索性便在前日单枪匹马地赴了约,又在江寿城外杀了几波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把尸体的残灰丢进滔滔江水里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江寿城的糖很是出名。
遥遥应该会喜欢。
但可惜,他入城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戌时将至,城中的大小糖铺基本上都已紧闭着房门,街头巷尾已罕有人影。
江水奔流,席卷着过往。街边的灯笼轻轻摇晃着,年轻魔主的漆黑倒影亦变得有些重叠模糊。
似有那么一瞬间,与白衣负剑的世家少年擦肩而过。
长街的尽头,最后一个糖画摊还未收工。微黄的灯光下,眉心一点红痣的老叟正哼着歌熬着糖。摊头的滑稽稻草人上,插满一圈琥珀色的晶莹糖画。
秦倚白驻足看去。
腾跃的锦鲤、圆滚的仙桃、盘旋的飞龙……
他的目光一一掠过,最终停留到了一只蝴蝶身上。
这是一只立体蝴蝶,不似其他的糖画都只是单层。蝴蝶的双层翅膀重叠交错,分外逼真漂亮。被微润的灯光一照,颇有展翅欲飞之兆。
老叟摇头晃脑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间红痣微微一动。
他对这个乘夜而来、衣摆边尚沾有新鲜血迹的客人并不好奇,反倒是像等了他许久一般问道:
“年轻人,你是想要送给谁的呀?”
被人调侃到心事,年轻魔主耳廓骤然有些发红。
“是我的心上人。”
在说出心上人三个字的瞬间,方才眉间染血时也未有起伏的心脏,砰砰地跳动了起来。
琥珀色的糖蝴蝶振翅翩飞,擦过他跃动不已的心尖,从绿水青山的东洲飞到了冰天雪地的魔宫,最终落到了眉目明艳的女郎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