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倚白不说话,基本上就是默认了的意思。
宋鹤眠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原是百花宗宗主的幼子,自小药道天赋极强。宗主母亲不论去哪里替人看病,都会将他带上。
也包括去中洲替秦倚白治疗经脉逆行的时候。
宋鹤眠便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秦倚白的。
这些年间,秦家为治疗秦倚白的经脉逆行,可谓是用尽手段,甚至连冻龄治疗的方法都用过了——但全都无济于事。
最终,只能让几个医宗的宗主长老定期以药维系着,好让他发病频率得不要那么频繁。
一开始,宋鹤眠对和自己年纪相仿的秦氏少主很没兴趣。
这个被秦氏一族千娇百宠供养着长大的万金之子,从不需要亲自去争取什么。他想不想要的东西,都有无数人巴巴地等着奉上,
此环境下长大的孩子,性格自然是与常人不同的。说的好听点叫不以物喜、生性淡泊;说的不好听些就叫……不像个真人。
秦倚白就像一座被精细供在神台之上的玉雕,很难出现多余的情绪波动。对待万事万物淡漠异常,根本没有什么事能让他放在心上。
在秦倚白十二岁前,宋鹤眠从未动过与他多打交道的想法。但一切的转折,都要从秦倚白十二岁生日后的某一天开始说起。
大概是多年的治疗起了一些作用,秦倚白犯经脉逆行的时间越来越短,精神状态也好了不少,甚至还会在宋鹤眠来时,主动和他搭话。
他问:“你在百花宗有兄弟姐妹吗?”
宋鹤眠:“有,但年岁差距有点大了,我们很少见面。”
修者的寿命漫长,修为越高,越难孕育后代。一家子兄弟姐妹的年龄差距横跨数十年也不算是一件稀奇事。
宋鹤眠继续问道:“少主是觉得很孤单吗?”
世人皆知秦倚白的母亲是顾氏千金顾望舒。顾望舒身体孱弱,诞下子嗣不久后,便因病身亡。秦千秋为此痛不欲生,曾向顾氏一族起誓今生绝不再娶,秦氏家主一脉将仅有秦倚白一子。
尽管现在两个氏族都甚少再提起早逝的顾望舒,但有关她的流言蜚语,却从未断绝过。
宋鹤眠曾听胆大的秦氏族人暗中谈起,秦倚白是秦氏一脉几千年来难得一见的神力强盛之人。
神力过盛,肉体凡胎自难供养。还在母体中时,这个孩子便已经给顾望舒带去了极大的负担,流水一般的珍宝灵药送进去,却还是难以填满胚胎贪婪的胃口。
顾望舒是被吸干了所有灵力衰弱而亡的。所谓因病去世的说法,不过是秦氏与顾氏为了彼此颜面而对外的说法罢了。
但即便如此,顾家也不会追责些什么。顾秦两家连续十代的姻亲,为千年前就已有衰败之势的顾氏一族带来了不少的好处。
牺牲一个人,又算得了什么呢?
有关此事的流言还有许多。医宗往往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光顾望舒的死,宋鹤眠就听过不下十个版本,实在懒得分辨真伪。
但总而言之,秦倚白的确是一个人孤独地长大的。
秦倚白听到他的问句,忽地极轻地笑了。
“或许吧。”他顿了一下,诚恳地问道:“我想与你交朋友,你之后愿意过来与我多说说话吗?”
宋鹤眠犹豫了一下。
他其实不太想和这种尊贵的世家少主交朋友。无论真相如何,都会显得他攀附权贵、别有所图。
但他该死的同情心又让他觉得,秦倚白实在是孤单。
权衡之下,他最终还是答应了。
然后,宋鹤眠便收到了一块可以让他随时进秦家的令牌。
但等他下一次与秦倚白见面时,一切都变了。
人还是那个人,秦家也还是那个秦家。待驱散了所有下人后,少年坐在庭院内的石凳上看一本剑谱,神态散漫地问宋鹤眠道:“你找我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