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血,瞬间于刀下溅开!
锋利的刀刃穿透皮肉骨骼时,带来格外清脆的声响。
直到刀挥出去时,赵轻遥才意识到自己拿着的是破雾。
这把她曾无比后悔、未能沾上秦倚白鲜血颜色的透明匕首,此刻终于在她的手上被滚烫的鲜红勾勒出了轮廓。
原来他的血肉,和别人也没有什么不同。
两人重新滚回了床榻之中。墨绿色的床幔被风掀起又落下,却并无任何暧昧和旖旎之意。
即便是在梦中,赵轻遥的手也因兴奋而而不自觉地颤动着。飞溅的鲜血从她的长睫上滚落,她拔出刺在秦倚白肩头的破雾,第二次对着他的心口刺了下去。
她不要再忍耐了!
那一瞬间,前世和今生之间的隔膜似乎消失殆尽。她想要杀了秦倚白,她想要让他死在她的手上——
秦倚白受了伤,却依旧一声不吭。他并未理会自己肩头的刀伤,而是伸手拽向赵轻遥的腰,猛地将她拉进了怀里。
第二刀,也就此又歪了一寸。
秦倚白没有出手,只是躲闪,赵轻遥便也没有强行用灵力。两人相互牵制着,从床榻的一侧滚到了另一侧。
修士之所以为修士,便正是因为打斗时用的都是各种术法宝物。像这样滚到一起打架,在许多修士看来,实在有失体面。
但赵轻遥不在乎。
在踽踽独行的风雨中,在将剑骨剔去做交换的霜雪里,在将自己变得面目全非、无数次咬牙痛哭的深夜里,体面究竟有何可贵?
赵轻遥重新攥紧破雾。
两刀都未中要害,秦倚白借翻滚之机,短暂占领了高处。他撑在赵轻遥的身侧,握住赵轻遥的手腕,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染了血迹的凌乱长发垂落在赵轻遥的耳侧,白色发带的尾稍与她有些松散凌乱的长辫混在一起。
“你想用我送你的东西杀我?”他微笑着问道。
神识受伤的痛意比肉身所更胜百倍千倍。浑身每一寸肌理都在叫嚣着,让他赶快从他人的识海中撤出,回到安全的领域。
可秦倚白不想走。
他想听到答案,从赵轻遥嘴里亲口说出。
他想听到她的真心话。即便这个真心话,会让他觉得痛苦。
“是。”赵轻遥擦去面上的血迹,毫不犹豫地说道。
秦倚白现已身受重伤,她也没有必要再和他隐瞒什么了。
少女的声音平静,字里行间却像是萃了冰,透露出的冰寒彻骨的杀意:“我比任何人都想杀了你。”
这是赵轻遥的真心话。
这也是她上辈子便想对秦倚白说的话。
赵轻遥知道秦倚白并非她的唯一一个仇人,但她依旧无法抑制地最恨他。她不在乎她的其他仇人会死在哪里,她亦不在乎他们用什么样的方式死去。
——但只有秦倚白不行。
她想要亲手杀了他。
这样与他人不同的扭曲敌意是从何而来?赵轻遥自己也说不清楚。
或许是他夺了她剑道魁首名号的时候,或许是在他亲手将那把危险的破雾交到她手上的时候,或许是她得知雁铃城之事与秦家脱不了干系的时候,或许是他在剑道大会当了逃兵的时候,或许是……
赵轻遥第一次听见他的名姓的时候。
谁叫她在最按耐不住攀比的年纪,听到了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另一名剑道天才的光辉事迹?
赵轻遥在流霞山学剑时,秦倚白的剑上浸着上古妖兽鸣楼的血;
赵轻遥离开流霞山时,秦倚白以一己之力连封数道神魔之墟的裂缝;
赵轻遥从上重天的重围厮杀出,刚在仙灵界中展露头角时,秦倚白已成了五百年来最年轻的天阶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