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为甚么来?
他……他是……
他是为他的朋友来的。
段誉在那天之后,又要来找自己喜欢的那个姑娘,却发现整个客栈都已经被贴上了红字的封条,血腥味浓得已经透过木板,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味道。
他们好不容易抓到一个逃了出来的人,又好不容易打听出来了姑娘的下落。
那个人说,她被“抓走了”。
以金钱帮线人们的视角来说,楚楚是荆无命养在笼子里的情人,而不是什么被掳来的可怜女子。在他们看来,神侯府带走楚楚不可能是什么解救,只可能是俘虏。
而只接触到了线人的小鱼儿和段誉自然也只能听对方的说法,并密谋着把她“救”出来。
神侯府的据点比金钱帮的客栈严密的多的多,顾虑到段誉那时灵时不灵,小鱼儿才独自出马的。
他是为他的朋友而来的,他怎么能忘记这一点?又怎么能……怎么能在唐突了朋友喜欢的女人后,被已经越来越凉的水烫的浑身发红呢。
天哪,小鱼儿发现自己身上又多了好多可恨的地方。
他不仅是个该死的、可恨的登徒子,还是个不够忠诚、不够可信的朋友。
但他此刻还不敢站起来,只能用手攀住桶的边沿,嗫喏许久也不能做出回应。他有时无意识地低喘,又在意识到自己发出怎样奇怪的声音后停下,他努力地控制自己的耳朵,只敢听自己头发上的水珠滴在桶里发出的滴答声,不敢听这屋子里那和自己的呼吸交缠在一起的姑娘的呼吸声。
只等到那姑娘穿着已经半湿的亵衣,拿着蜡烛走到他的前方。
他看到她被烛火点燃,染上昏黄的白色肌肤,看到她那双仔细看着他的眼睛,看到她柔软的、纤细的,被打湿的衣物勾勒出来的属于女人的、和自己截然不同的身体。
他更加不敢从水桶里站起来了。
比姑娘还高一个头的少年只能枯坐在水里,仰视着这让他变得可恨的姑娘一点点靠近他。
老天啊。
小鱼儿的脑袋都快变成一团浆糊了。
别再走过来了,别再让他看清楚了。
他不想自己做梦梦到的是朋友喜欢的女人。
那实在太可恨了,也真的太可悲了。
小鱼儿内心一遍遍祈求着老天垂怜,但他甚至不敢开口求求眼前的姑娘,也不敢闭上自己那全天下最该死的眼睛,因为他实在不敢让姑娘发现他身上任何令人讨厌的那些异常。
似乎小鱼儿的祈祷真的起了效,姑娘在走到距离他四步的位置终于停下了。她有些可怜地看着少年已经红的彻底的眼睛,故作明悟地说:“你…我好像认识你。”
“你是……你是段公子的朋友,我们在茶馆见过的,是不是?”
老天啊。
如果老天真能让听到小鱼儿的祈祷的话,他现在只希望老天爷忘记自己上一个愿望,好实现他现在想的这个——不要提醒他他是个多么可恨、不要脸、不忠诚的朋友了。
他宁愿她全心全意地,只记得他是个闯入自己闺房的不要脸的登徒子,也不要记起他的朋友是她的追求者。
可她显然已经记起来了,又把这话说了出来,老天也没办法帮小鱼儿了。
他只能狼狈地承认:“是的,姑娘你还认得我?”
他甚至还得故意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尽管那笑容也僵硬地不成样子。
“认得,当然。”楚楚歪头看了他一会儿,“如果不是对公子有一点印象,在你掉进我的水桶里的时候,我就会喊人了。”
小鱼儿无比干巴巴地说:“噢。”然后下一秒,他就又后悔起自己的笨口拙舌。
他明明不是个不擅长说话的性格。
要是他没栽进姑娘的水桶就好了,小鱼儿就不会被弄得这样乱七八糟。
他努力绞着自己的脑汁,又拼凑出了句:“那真是太好了,我也还没忘记姑娘。”然后立马又发现自己说的话实在莫名其妙,且登徒子味道十足,只觉得头痛的要命。
他身上要是没这么热,或许这会儿还是能说出些正常的话的。
小鱼儿觉得自己有点可悲,但是立马又想起自己那在外头吹冷风等着他带消息回来的好朋友。
好吧,自己兴许还是可恨多些。
楚楚不知道小鱼儿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想这么多有的没的,只是笑笑就又问他:“是段公子叫你来找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