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文济刚刚坐下,就有两三个家仆围上来把他身上的衣服鞋袜都脱下来换上了一套丝质的新衣。
他把玩着手中南疆白玉做成的珠串,端起手边刚刚泡好的热茶喝了两口,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叹。
还是家里待着舒服,要不是他那宝贝女儿央求着她进宫一趟,他何必演这出戏。
不过倒也不是白去一趟,出宫之后和百姓们的刻意亲近,应该会给让自己的好名声再上一个台阶。
正这么想着,刚才那位在大庭广众之下被给玉佩的“乞丐”却走了进来。
此时他早已不是那副脏兮兮的面容,破破烂烂的衣服已经消失不见,身上穿的是干净舒适的圆领袍,跟刚才简直是判若两人。
他弯腰将那块玉佩双手递出,说道:“主子,您的玉佩。”
常文济“嗯”了一声点了点头,看了眼那人呈上来的玉佩,虽然已经被擦过但是为了装乞丐上面还是粘上了一点尘土。
眼底的嫌弃转瞬而过,他笑了笑说道:“罢了,赏给你吧。”
那人磕头道谢离开,常樱就从外面小跑着进来,扑在了常文济身边。
“爹爹,您回来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啊,”她看见了常文济手里的珠串,嗔怪道,“您要是觉得这破珠子比我重要,我都给您扔掉!”
听闻这话,常文济自然是不敢再把玩了。
他在大景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要什么有什么,说是呼风唤雨也绝不为过,唯独最疼他这个女儿。
宝贝女儿想要的,他就算上山下海也得给她拿回来。
常樱眨着大大的眼睛,期待着看着常文济。
“爹爹,大家都说皇上喜欢那个起居郎,这可是真的?”
常文济捋了捋花白的胡子,略一琢磨,然后笑了。
“当然是假的。爹爹之前跟你说过江妄本人就说过那是谣言你还不信,你还让爹爹亲自去一趟看看。今天爹爹得到消息,正好趁着皇上召见江妄的时候去的,午膳时江妄根本上不了桌,他和皇上之间也没有半分互动。”
常文济摸了摸常樱的脑袋,“这下你可放心了?”
听到她爹这么说,常樱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
想来也是她想多了,萧衍九五至尊,怎么可能喜欢那样一个从乡野里来的小官。
只是进来那“宠臣”之说愈演愈烈,甚至连大街上买馄饨的大娘都知道了,实在是扰乱了她的心思,幸好她爹可以帮她探查虚实。
心里的疙瘩已经解开,常樱又恢复了笑脸。
她说了一句“谢谢爹爹”就飞快地跑开了,她这几天开始学起了女红,想绣个帕子送给皇上呢。
望着女儿欢快离开的背影,常文济面上笑着嘀咕了一声“小没良心的”。
他抬眼看了看外面的日头,估摸着江妄已经看到留给他的信息了。
*
可是此时此刻,午膳结束之后,江妄却并没有回到碧梧馆。
他坐在苍梧殿的圆桌旁一边捶着腿,一边幽怨地看着萧衍。
本来他就不希望看到常文济,结果这次还在他旁边站了那么久,他都不敢抬头,生怕一不小心和常文济来一个眼神接触。
即便如此,他还是在旁边站了一个多时辰。
觉得腿部的酸胀感消失得差不多了,江妄站起身来跺了跺脚,敷衍地向萧衍行了个礼就打算走了。
经历了早朝上的两次“受宠若惊”,本来以为萧衍可能是察觉到了之前的做法有些不妥,但身为皇上向一位臣子道歉也可能有点说不出口,就找了个折中的方式聊聊天。
结果,没想到在这里站了一中午。
怎么,给他个下马威?
谁知就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小太监举着个大托盘就走过来了,上面放的恰巧是他想吃的菜。
此刻,萧衍带着笑意的声音也从身后传来。
“江爱卿,用膳吗?”
江妄短暂纠结,心中的天平反复摇摆,最终还是倒向了“吃饭”那一边。
面子什么的哪有美食重要,更何况还是皇家御品,可遇而不可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