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当然希望是后者。
忽然,一个铿锵的声音打断了他混乱的思绪。
“臣胡兴,恳请陛下,严惩江妄!”
他眉毛微挑,顺着声音向下看去。
是一个个子不高身材微胖的男人,如果不是他这次“仗义执言”,萧衍几乎已经忘记了他的存在。
胡兴?
他在户部员外郎的位置上已经三年有余,既无重大贡献却也没有什么错处,从未信誓旦旦地表过忠心,但也没有说过一丝不满。
他好似一棵无言的树,不引人注目,默默无闻。
那么今天,为什么会在百官面前大出风头?
难道真的是为了所谓的大景朝的名声着想?
可是如果目的真的是这样的话,在自己之前为了维持所谓纨绔形象时做了不少荒唐事,那时候胡兴怎么没有像这次一样站出来说话?
萧衍将目光移向他再次审视,却发现胡兴高举起来拿着朝板的手竟然有些发抖。
太过激动,还是代表了恐惧?
忽然灵光一闪,萧衍好像抓住了什么他刚才忽略的东西。
户部。
胡兴和倪立身、张松云一样,都是户部的。
之前就已经查明户部通过互市与北襄内外勾结交换毒药,是那位幕后黑手与北襄勾结的渠道。
那如今台下这位行为反常的户部员外郎,是否也背负着什么其他的不可言说的“使命”呢?
“哦?据朕所知,江妄与你接触甚少,员外郎何出此言?”
“臣不看私交,也与江大人并无瓜葛,臣只是为了皇上的龙体着想!陛下贵为天子,龙体不仅仅是您一人的事,还关乎着百姓和社稷!”
胡兴说了一大堆,手臂还在微微颤抖,情绪却依旧高涨。
“臣以为,陛下前段时间遭遇行刺,恰巧就是江大人巫蛊所为,人偶胸口上的钉子则恰巧能证明这一点!这钉子和陛下的伤口,恰为一处!”
一时间,朝堂上引起一阵骚动,各位大臣皆是恍然大悟的模样,与身边的同僚商议着这件事的关联与可能性。
哦?有意思。
萧衍眯了眯眼睛,上半身不自觉前倾,看样子是想知道更多。
只是他的心中却发出一声冷嗤,如果那场刺杀不是他自导自演的,他怕是会真的信了胡兴的说辞。
而胡兴显然注意到了萧衍的动作,又接着说了起来。
“臣还要斗胆谏言,江大人虽为陛下宠臣,但陛下还应摒弃私情,公正裁断,以正视听!”
呵。
萧衍笑了,是冷笑。
刚刚胡编乱造了一套说辞,而这句话又给他和江妄扣上了一顶帽子。
他们二人关系非同一般,判得轻了有失偏颇,判得重了才方显他的公允。
他有一层皇帝的身份,别人自然不敢对他做什么。
可对于江妄来说,他只是一个小小的起居郎,这字字句句都在把他往绝路上逼啊。
这场早朝开始之前,萧衍的心情是矛盾而复杂的。
他不愿相信江妄会动用此等邪术,而在他纠结的那一刹那他也明白了,即使江妄真的用了巫蛊之术,哪怕律法中的刑罚记载得清清楚楚,他还是狠不下心下不去手。
他不但狠不下心,甚至还心软了。
他知道江妄爱干净又怕疼,忍受不了天字狱的肮脏和污臭,特意秘密遣方逢时拦截刑车给江妄换了个相对干净的牢狱,只是多派几个人严加看管。
而到了此刻,他几乎可以认定,江妄是被诬陷的。
这个认知让萧衍心中的矛盾和焦灼尽数消散,现在他只想让江妄平平安安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