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等晚上再来吧!”
没领到的灾民只能有气无力地缓慢散去,随便找个空地方,或坐着,或躺着,煎熬地等待着下一次施舍。
若是之前,像这样怪味熏天的地方江妄根本就不回来,甚至远远闻到味道就趁早离开了。
可是如今,他亲眼目睹百姓们的这副惨状,亲眼看到灾民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样子,他却什么味道都闻不到了。
他甚至还想走到每一个灾民身边去,给他们一碗清水,给他们一碗稀饭。
江妄强忍住严重的泪水,压住喉间的哽咽和心中的怒气,看向身边的康飞。
“他们就住在这种地方吗?”
江妄原以为,就算灾民们的生活不好,最起码也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之前没人管,大家就在街上随便住着,”康飞突然飞快地看了一眼江妄,似乎有些难以说出口,“……后来听说朝廷要派人来,县令这才借着施粥的名义,把大家骗到那里去的。”
康飞指了指四周树下阴影处站着的士卒,“这些都是县令派来看着他们的,为了防止他们乱跑。”
江妄看向康飞问道:“那你呢,你为什么能出去?”
“小人家中还有些钱财,尚且还能生存,还有衣服可穿。”康飞看向前面,“而他们,本就靠着庄稼生活靠天吃饭,如今河水淹了他们的庄稼地和房子,他们真的什么都没了。要不然也不会轻信了‘施粥’的谎言。”
“而且……”康飞顿了顿,“大人您看见了吗,这里的士卒都戴上了覆面,怕是有人已经生病了。”
是啊,江妄猛然惊醒,大灾之后必有大疫。
尤其是这种水灾,如果没有及时消杀,蚊虫滋生最容易产生疟疾。
而那些此刻躺在地上面露痛苦的灾民们,是不是已经……
怪不得空气的腥臭味中会传来一股刺鼻的劣质草药味,就算是知道他们病了,但还是不放在心上只想敷衍而已吗?
一县之长,就这样视人命如草芥!
“走!咱们回去!”
江妄的脚步走得飞快,他现在就要把他千里迢迢带过来的粮草带进来,他要让这些受苦的灾民一个个的全都住进县令家里!
许是心中有气,回去比来时快很多,甚至康飞都有点追不上江妄的步伐。
江妄回到车队旁边,让大家都换好官服,一刻都没有停下,直冲城门而去。
“唉,停下!干嘛的!不许往里走!停下检查!”
还是那几位守城门的士卒,但显然他们已经无力阻拦。
他们只能在马车后面飞起来的灰尘中转动脑子,一拍脑门,显然是想起来了什么。
“快去禀告县令,朝廷的赈济使来了!”
*
短短时间再次来到那个盛满灾民的废弃的演武场。
刚才是偷偷来的,而这次是光明正大。
在那里盯着的士卒见到此景迅速围了过来,一个个都亮出手中的寒光。
当然,江妄带来的侍卫也不是吃素的。
刚才他们随着江妄进来看到了这里的惨状,心中的怒火一点也不少,三下五除二就将那里士卒们全都按压在地。
这里的事情刚刚处理完,远处就传来阵阵马蹄声。
江妄冷哼一声,“他们来得挺快。”
果然几息之后,那转角处就出现了县令那恶臭的嘴脸。
脑袋似大饼一样圆,肥硕的身体像个纺锤,肚子上的肉仿佛都要溢了出来,宽松的官袍都被紧紧绷住。
县令连滚带爬地从马上下来,狼狈地捡起掉在地上的管帽,还试图系一下腰间被蹦来的那个扣子。
“赈、赈济使大人,您、您怎么来了。”
他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我怎么来了,本官若是不来,你还不得无法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