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的指尖蜷了蜷,垂在身侧,没好意思接。
她向来不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更不习惯接受别人的好意。
总觉得那些突如其来的温暖,像湖边的雾,看着柔软,却带着化不开的湿冷,一不小心就会浸透心底。
沈雪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局促,直接把保温杯塞进她手里,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和相识多年的好友说话
“拿着吧,我屋里还有一大锅呢,不是特意给你煮的,别客气。”
林砚捧着沉甸甸的保温杯,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慢慢渗进来,顺着血管蔓延开,连带着刚才裤腿上的湿冷都消散了些。
她低头看着杯身上印着的细碎花纹,犹豫了一下,还是拧开了盖子。
一股浓郁的姜香混着淡淡的红糖甜香瞬间飘了出来,热气氤氲着往上冒,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试探着喝了一口,温热的姜茶滑过喉咙,带着点微辣的暖意,一路往下沉,熨帖了胸腔里的每一寸寒凉,连心底那点紧绷的局促,都跟着松了些。
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雾还在弥漫,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雪走在外侧,脚步轻快,时不时地侧过头,和她说起湖边的雾景,说哪个角度的雾最像雪,说哪片湖面的水汽最适合入画。
林砚很少搭话,却听得很认真。
手里的姜茶暖着掌心,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
“你画里的雪,其实不是凉,是太静了。”
沈雪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她怀里紧紧抱着的素描本上,语气里带着点认真的思索。
“北方的雪也静,落下来的时候,悄无声息的,能把整个世界都裹进一片安静里。但那种静里,是有声音的。”
林砚捏着杯沿的指尖微微一顿,抬眼看她。
“比如踩雪的‘咯吱’声,”沈雪说着,抬脚轻轻踩了踩路边的石板,像是在模仿踩雪的动作,眉眼弯弯的。
“一脚踩下去,积雪被压碎的声音,清脆得很;比如冰棱掉在雪地里的‘嗒’声,风一吹,屋檐下的冰棱就会往下掉,砸在厚厚的雪堆上,闷声闷气的;还有人说话时哈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带着温热的气息,落在冷空气中,转眼就散了。这些东西加进去,雪就有了人气,就不是一片死气沉沉的白了。”
林砚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素描本,封面上还沾着湖边的水汽,湿乎乎的。
她捏着杯沿,指节微微泛白,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风吹走:“我没见过真的雪,只能照着画册画,不知道该加什么。”
这话她从没跟任何人说过。
客户问起她的画为什么总是那么冷,她只说“会改”,却从没说过,她画不出“人气”,是因为连雪的模样,都只停留在冰冷的纸面上。
她不知道雪落在掌心是什么感觉,不知道踩在雪地里是什么声音,更不知道,雪天里哈出的白气,是不是真的像沈雪说的那样,带着温热的气息。
沈雪愣了愣,大概是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随即,她笑了起来,眼角弯成了好看的弧度,耳尖还是冻得发红,眼里的碎光却更亮了些,像盛着漫天的星光。
“没事啊,没见过就慢慢了解。我这里有好多北方雪天的视频,是我前几年拍的,有雪落的样子,有堆雪人的样子,还有我们一群人在雪地里打雪仗的样子。”
她顿了顿,看向林砚的目光里满是真诚的暖意,像她照片里的阳光,落在人心里,软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