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你要是有空,来我屋里看?我给你讲雪地里的事,比如堆雪人时,怎么把雪揉得不沾手,比如早上起来,推开窗就看见满世界白的那种惊喜。”
林砚抬眼看她,沈雪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北方雪地里的太阳,能把雾都照散。
她想起上午客户发来的那条消息,想起自己画了多年却始终没画“活”的雪,又想起刚才素描本里那个小小的、穿着米白色羽绒服的身影,喉结轻轻动了动,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嗯”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地上,却让沈雪笑得更欢了。
她伸手拍了拍林砚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毛衣传过来,暖得林砚的肩膀微微发烫:“那说定了,明天上午十点,我在小屋等你,给你煮热乎的粥,小米粥,养胃。”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对了,你的素描本能不能带来?咱们一起琢磨琢磨,怎么让你的雪,也有声音。”
林砚点了点头,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她又喝了一口姜茶,暖意漫到心口,连呼吸都觉得暖了些。
两人并肩往老街深处走,雾依旧没散,风依旧带着凉意,可林砚却觉得,风里好像也掺了点姜茶的甜香,连脚下湿滑的石板路,都少了些湿冷的寒意。
走到老街的岔路口,两人道了别。
沈雪往小屋的方向走,米白色的羽绒服在雾色里晃了晃,像一朵柔软的云。
林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雾里,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保温杯,姜茶的温度还在,暖着掌心,也暖着心。
回到自己租的小阁楼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阁楼很小,只有一间屋子,摆着一张床,一张书桌,书桌上堆着厚厚的画册和画具。
林砚把素描本放在书桌上,又把保温杯洗干净,倒扣在窗台上控水。窗外的雾还没散,白茫茫的一片,把月光都遮住了。
她拉开椅子坐下,把素描本摊开在桌面上,拧亮了桌角的台灯。
暖黄的灯光落在画纸上,照亮了那片未完成的雪,也照亮了雪地里那个小小的身影。
那个身影穿着米白色的羽绒服,手里举着相机,像是在对着远方的雪景,按下快门。
林砚看着画纸上的身影,看着看着,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些。
她拿起笔,这次没有丝毫犹豫,笔尖落在画纸上,轻轻勾勒。
她在那个小小的身影旁边,添了一缕淡淡的、白色的哈气,像一团朦胧的云,飘在空气里。
又在雪地上,轻轻画了两个挨得很近的脚印,一个深些,一个浅些,像是两个人并肩走过,留下的痕迹。
笔尖落下的地方,炭笔的黑色在白色的雪纸上晕开,带着温暖的弧度。
窗外的雾还没散,风还在吹,阁楼里的灯光却暖得很。
林砚放下笔,看着画纸上那片终于有了“声音”的雪,忽然觉得,或许南方的冬天,也不一定只有湿冷的雾。
或许,她也能等到一场,属于自己的雪。
而那场雪,正带着姜茶的甜香,带着暖黄的灯光,带着一个穿米白色羽绒服的身影,慢慢向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