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沾着昨夜雨水的湿气,裹着雾湖镇的青石板路。
沈雪踩着微凉的石板往前走,脚步慢得像被什么牵住了。
走到芦苇荡入口那片老渡口时,终究还是顿住了脚。
这是她和林砚初识的地方。
那年冬天,雾湖镇落了第一场大雪。
漫天飞絮把渡口的石墩、岸边的芦苇都裹成了白色,天地间静悄悄的,只剩雪花落在湖面的轻响。
沈雪揣着相机来拍雪景,蹲在渡口的石阶上对焦时,转身不小心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相机快门轻响,一张带着雪粒的侧脸,就那样被定格在镜头里。
那姑娘就是林砚,彼时穿着米白色的羽绒服,围巾裹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闪闪的眼睛。
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雪,手里捏着一支画笔,画板斜靠在石墩上,上面是刚勾勒出的雾湖雪景。
她没有恼,只是抬手拂去沈雪肩头的雪,笑了笑,眉眼弯成了月牙,说:“看来,我成了你的雪景素材了。”
沈雪那时候愣了神,只觉得这城里来的姑娘,眼睛亮得像雾湖结了冰的湖面映着的星子,笑起来比漫天的雪还干净。
后来她红着脸把拍的照片导出来给林砚看,两人就坐在渡口的石墩上,一人呵着白气,一人搓着冻红的手。
聊着雾湖镇的雪,聊着芦苇荡的冬,聊着那些藏在冰雪里的细碎美好。
谁也没想过,那一场意外的相撞,会让两个人的余生,都缠上了彼此的模样。
发送的箭头点下去,屏幕上却跳出一行冰冷的字:
对方已开启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沈雪的手指僵在屏幕上,指尖的温度像是被瞬间抽干。
她不信,又点了语音通话,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再打,还是关机。
她翻出通话记录,往上滑,全是林砚离开前的通话,最后一通,是大火那天,林砚在废墟前,轻声说的那句:
“我们完了”
原来,不是关机,是被彻底拉黑了。
林砚走得这样决绝,连一点念想,都不肯留给她。
一点都没有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模糊了屏幕,也模糊了眼前的渡口。
沈雪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压抑的呜咽声混着风声,散在晨雾里。
她想不通,那个说要和她守着雾湖镇一辈子的人,那个在她生病时彻夜照顾她的人,那个在画纸上画满她模样的人,怎么会狠心到,连一个消息都不肯让她发出去。
不知蹲了多久,晨雾散了,日头升起来,晒在身上,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
沈雪撑着石墩站起来,脚步踉跄地朝着陈姐的杂货铺走去。
陈姐是镇里为数不多知道她和林砚过往的人,也是最疼她的,像是亲姐姐一样。
杂货铺的门虚掩着,陈姐正在整理货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