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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离就离(第1页)

东北下雪了。瑞雪兆丰年。吉林和黑龙江战场,中日双方偃旗息鼓,进入僵持阶段。老百姓们都挺高兴,觉得总算是能过个安稳年了——从奉天到哈尔滨,从长春到齐齐哈尔,炮声停了,逃难的人开始盘算着能不能回家看看,哪怕房子被炸塌了,好歹还能从废墟里刨出几件棉衣。但苏美洋和板垣都不高兴,因为双方还在打。板垣的临时指挥所已经从野战帐篷换成了帆布棚子。倒不是工兵偷懒——前线能用来搭棚子的材料全用上了,原木、沙袋、炮弹箱、从安达废墟里扒出来的门板,但重炮犁过的土地上连一棵直溜的树都找不着,帆布和木条搭起来的棚子漏风,棚顶的积雪化了一半,顺着帆布的褶皱往下滴水,滴在摊开的地图上,把板垣用红蓝铅笔画的那些箭头洇成一团模糊的色块。棚子里唯一的暖源是角落里一个煤油炉子,炉子上架着两个罐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板垣蹲在炉子边,用刺刀尖翻动罐头盒,烫得刀尖嘶嘶响。石原莞尔掀开帆布帘子走进来,带进一股冷风。他摘下手闷子,使劲搓着冻得通红的耳朵,凑到炉子边烤火,嘴里哈出的白汽和炉子上的蒸汽混在一起,模糊了他那张清瘦的脸。“新一批冬装到了,棉衣、绑腿、冻伤膏——后勤那帮人总算干了件人事。”他伸出手在炉子上翻来覆去地烤,“朝鲜人也送来了,三千多号,都赶进战壕里填线了。不过那帮人饿得皮包骨头,只能当炮灰,顶不了多大用。”他搓够了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酒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把壶递给板垣,“另外,苏联那边有情报——黑水会议已经在接触克里姆林宫了,芬恩亲自找的列夫·加拉罕,要求苏联出兵。但斯大林那边好像不太情愿,加拉罕回了好几封模棱两可的电报,把芬恩晾了一个多月。”板垣接过酒壶,没喝,只是握在手里。炉子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颧骨上的冻疮和眼窝下的青黑都照得格外清晰。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我……真的没有机会了吗?”这句话声音很低,低到石原差点以为是炉子在响。他不是在问战局,也不是在问兵力。他是在问自己——他在这座城下耗了十年,从哈尔滨的特务机关跟楚中天斗到苏美洋城下,死了无数人,搭进去了他这辈子最好的年华,到头来蹲在漏风的帆布棚子里,用刺刀翻两个罐头,等着一个不是他做主的决定。石原从板垣手里拿回酒壶,又喝了一口。他把一个热好的罐头推到板垣面前,用刺刀尖指了指罐头里的肉丁,语气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想清楚了才说的:“四个月了,板垣君。四个月,从安达到苏美洋,你每一仗都打赢了——除了攻进城里。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代表什么。这座城的火力、工事、后勤,跟关东军之前打过的任何一个目标都不一样。四个月没有攻破城防,这不是你的问题,是这座城本来就不是单靠关东军能啃下来的。或许……苏联人参战对你来说是件好事。这已经不是你能决定胜负的局面了——换成谁,都决定不了。”板垣把罐头放在炉子边上,没吃。他望着帆布棚子外面那片白茫茫的雪地,雪地尽头是苏美洋的城头,城头还在冒烟——不是被炸的,是厂房里面的烟囱。他盯着那些烟囱,像是盯着一个怎么都咬不动的铁核桃,声音干得像砂纸擦过铁锈:“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石原君。但……我就是不甘心。”石原叹了口气,把酒壶收进怀里。他站起来,走到帆布棚子门口,掀起一角帘子往外看了一眼。苏美洋方向的雪地上,有几个黑点在移动——那是当炮灰的朝鲜劳工,正把冻死的尸体从壕沟里往外拖。冻土太硬,挖不动,尸体和冻土冻在一起,只能用镐头一点点刨,刨出来的人保持着自己被冻僵时的姿势,有的蜷成一团,有的伸着手,像是临死前还在往前爬。石原放下帘子,转身看着板垣,最后一次开口时,语气里已经没有劝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明白。但帝国不能再承受损失了。这次在苏美洋折损的兵力,我们补不回来。如果苏联出兵的情况下你选择撤军,军部的脸面也能保全。至少你不用切腹了——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板垣面无表情地嗤笑了一声,那声笑很短,像是从牙缝里漏出来的一口气。“呵。颜面?或许真该把军部那些混蛋拉到苏美洋来,让他们挨上一轮炮击。我的士兵爬冰卧雪蹲了四个月战壕,每天都有冻死的、冻伤的、冻掉脚趾的、冻烂耳朵的,非战斗减员比战斗减员还多——他们在东京的暖炉边上讨论颜面。这他妈的到底是谁的战争?”石原沉默了。不是因为无话可说,是因为他知道这些话对板垣来说不是发泄,是实话。他把刺刀在裤腿上蹭干净,收进刀鞘,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想了想,回头说了一句:“我说一个可能会让你舒服一些的消息。你知道,我们在美国和苏联的情报人员,为了搞清楚苏美洋的背景,花了无数人力和金钱。最后发现的答案是——苏美洋在克里姆林宫和白宫都属于最高机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板垣闻言,眯起眼睛。他低下头,看着炉子上那个没吃的罐头,罐头里的肉丁被煤油炉的火烤得边缘焦黑,油花在上面慢慢凝固。他把罐头拿起来,用刺刀挑起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很长一会儿,然后抬头看向石原,语气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我跟它斗了十年。在哈尔滨的时候,我以为它只是楚中天的一座工业城。到了城下,我发现它的炮比关东军所有炮兵联队加起来还多。现在你告诉我,它在克里姆林宫和白宫都是最高机密——我跟它打了那么久,连它到底是什么都没搞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石原没有回答。他戴上军帽,把帽檐往下压了压,转身走出了棚子。帘子落下的时候,带进来一阵冷风,吹得炉子里的火苗摇了摇。板垣一个人坐在炉子边上,把那盒没吃完的罐头放在了膝头,但很久没有再动。楚家客厅里只点了一盏台灯,灯光暗得连墙角的盆栽都看不清。烟雾浓得像一锅煮沸了的蒸汽,从楚中天指间那根快要燃尽的烟头上源源不断地往上翻涌。他坐在沙发里,双目怔怔地盯着电讯室紧闭的房门,姿势从下午到现在几乎没变过——变的是烟灰缸,从空荡荡到满溢出来,从茶几上挪到扶手上,又从扶手挪到地上,哪个满了就换哪个,张首芳已经给他换了三轮。夹在他指间的那支烟燃得极慢,他根本没在抽,只是点着。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弯出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摇摇欲坠,却没有落下。电讯室的门还是紧闭的。赵芷兰已经把那扇门守了不知道多少天了。楚中天每次经过电讯室,都能看见她伏在发报机前的背影——肩膀越来越窄,肩胛骨把军装顶出两个尖角。他没催过她。她也没出来过。整个电讯室像一个巨大的沉默装置,把所有焦虑和期待都吸进去,只吐出来无尽的等待。张首芳端着茶盘推门走进来,刚一进门就被呛得差点咳出声——她在门槛上站了好几息,眯着眼适应烟雾。茶盘上是新沏的茶,还有几块切好的冻梨,她最近总往茶盘里加些润喉的东西,也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嗓子哑得不成样子。她把茶盘轻轻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的声音很轻,但楚中天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他回过神,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没攒出一个笑,只是轻轻舒了一口气,是在告诉她不用担心,也是在告诉自己不要绷太紧。张首芳走到他身后,把烟蒂从他指尖轻轻拿走——他的手指因为太久没动,关节有些僵,拿走后依然保持夹着烟的姿势——在已经满溢出来的烟灰缸里捻灭。然后她站在他背后,两只手轻轻揉着他的太阳穴,指腹温热,力道刚好能让人闭上眼睛。“大哥还没回信儿吗?”楚中天叹了口气,那口气从胸腔最深处往外掏,掏了很长才掏完。“没有。看来斯大林不是个好说话的人。”他把头往后靠了靠,贴着她的手臂,嗓音因为干燥而有点沙哑,“物资怎么样?”“毛毯、冬装都齐了,姜登选已经安排下发了。后勤的人这两天在往战壕里送姜汤,每天早晚各一趟。”张首芳的手指从他的太阳穴滑到后颈,轻轻捏着那里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僵硬的肌肉,“小六子来电报说,张宗昌的白俄兵团不适合待在苏美洋,他给抽调去吴大爷那边了。吴大爷担心咱们人手不足,让纳楚克·布仁巴雅尔带着蒙古骑兵过来——他们骑兵队里好些人都是牧民,除了马刀,还带了几十把钐镰,说是打完仗用得上的草料工具,先借给后勤用着。纳楚克昨天见了我一面,说部族里可以给苏美洋提供一些皮子,做防寒和防潮的垫子。我让姜登选给他对接了,财务那边也打过招呼了。”楚中天听完,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小六子长大了。你也是。”“我是你老婆,又不是你闺女,”张首芳轻轻锤了他一下,“哪有这么说自己老婆的。”楚中天被锤得嘴角终于有了笑容,破天荒地开起了玩笑:“我大哥跟咱爹可是论哥们儿的。我从他那儿论,你得管我叫叔叔。”张首芳脸色一红,又锤了他一下,这次力道稍大了些:“尽说浑话,跟袁大辈儿一个德行。”楚中天被这一锤一骂,反而笑出声来,那笑声比刚才的叹息轻快了不少。跟她拌几句嘴的功夫,终于把他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松了松。张首芳看他笑了,眼珠一转,顺着刚才的话接上去:“楚叔叔,要不要去睡一会儿啊?”他当然知道她是心疼自己睡不好觉,怕他熬垮了身体,但他不想让她太担心,于是压住心头的沉重,故意调笑道:“那大侄女儿哄我睡啊?”张首芳看着这个得便宜卖乖的家伙,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行,就当照顾长辈呗。”楚中天笑了笑,站起身,跟着她往卧室走。走到卧室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电讯室紧闭的门——那扇门还是关着的。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进屋后他把外衣脱了往衣架上一挂,忽然感到一股久违的困意涌上来。不是因为他真能睡着,而是因为她在这里,他可以暂时放下那些悬而未决的事,像一个寻常人一样闭上眼睛。马掌望台的芬恩也在等电报。他已经很久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白天在东海岸和西海岸之间来回跑——上午跟康沃尔开电话会,中午签一批食品厂发往远东的物资清单,下午盯着最新的远东局势简报,晚上还要应付富兰克林竞选团队的人来汇报各州选情。等到所有人都走了,他才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盯着那台越洋发报机,等回音。他已经等了不止一个晚上,每一次发报机响起他都会立刻坐直,但每一次都不是芬恩要等的那封。富兰克林·罗斯福坐在轮椅上被埃莉诺推进来,轮椅的轮子在书房门口顿了一下——埃莉诺显然在犹豫该不该这时候打扰。富兰克林冲她点了点头,她便松开把手,退了出去。他的腿上盖着一条棕色的羊毛毯,膝盖上放着一份刚看完的备忘录,是路易斯·豪今天送来的竞选日程表。他把备忘录翻过来扣在腿上,抬头看着芬恩,语气里带着温和的关切:“苏联人还没回信儿?”芬恩坐在书桌前,两肘撑着桌面,十指交叉抵着额头,面前的烟灰缸里戳着不下二十个烟头。他听到富兰克林的声音,抬起头,疲惫地咧了咧嘴:“列夫·加拉罕说要等斯大林拍板。开会,一直开会。什么破会开了一个多月了?我他妈能不急吗?”富兰克林没有立刻接话。轮椅的轮子吱呀响了一声,他轻轻往前推了半圈,靠得近了一些,语气依旧温和,但目光锐利得不像一个瘫在轮椅上的人:“他这明显是不想掺和。你确定你给他发的电报不是在求他帮忙?”芬恩闻言愣了一下,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他回想了一下自己之前发给加拉罕的那些电报——语气确实很软,客客气气的,问一句等一句,活像是在跟人商量借粮。但他随即又摇了摇头,语气有些烦躁:“可斯大林是个强势的家伙,而且是一国首脑。我要是太强硬,会不会激怒他?”富兰克林看着芬恩这副患得患失的模样,忽然笑了。不是那种政治家礼貌的笑,是真的被他气笑的。他把那份竞选备忘录在膝盖上拍了拍,用了好大的力气才忍住没有把纸卷起来敲在芬恩头上:“我他妈还是美国总统呢!你跟我客气过吗?你是忘了你当年在白宫怎么跟我叔叔对骂的?”芬恩被骂得往后靠进椅背里,眉毛挑得老高,下意识开始耍贫嘴:“嘿!我愚蠢的弟弟——你明年三月份才是总统!现在你还没就职呢!你现在是纽约州长,州——长——跟总统之间还隔着……”“够了。”富兰克林打断他。他的手按住轮椅的扶手,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笑意收了回来,换上芬恩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认真神色——平时他只有在闭门会议上跟党内老狐狸们摊牌时才用这个表情。“芬恩,”他说,每个字都像是用指尖点在桌面上,“因为涉及到苏美洋,因为涉及到载恩,所以你乱了。你们中国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关心则乱。你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等着一个政治家开恩。你忘了一件事:斯大林别管是什么性格,他是个政治家。政治家讲的是利益——个人利益,或者国家利益。你觉得他在开会?他是在算账。算你的账,算你手里到底有多少牌。”芬恩捏着烟的手悬在半空,停了好几息。然后他把烟慢慢塞进嘴里,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长长喷出来的时候,他的眼神已经变了。刚才那个疲惫、焦躁、患得患失的芬恩被富兰克林几句话给剥掉了,露出来的,是黑水会议那个真正掌舵的芬恩。他确实乱了。这些天他像个油锅上的蚂蚁,不是真的无计可施,是太怕自己任何一个判断失误会害死那个喊他大哥的人。他怕自己逼得太紧斯大林翻脸,又怕自己放得太松苏联人只拿好处不干活。他在两难之间来回打转,把自己转晕了,忘了自己从来不是靠求人办事走到今天的。现在静下来一想,苏联这出戏的剧本其实很清楚。斯大林为什么不急着表态?因为大萧条,苏联得利了。欧美各国全被经济危机打得鼻青脸肿,只有苏联埋头搞五年计划。一九三一年,他们进口了全球三成以上的出口机器,全国九成的重工业设备都靠外购。这些机器的进口渠道,十成里有九成走的是黑水会议的渠道。威廉·摩根在莫斯科的分公司,就是苏联一五计划的主要设备供应商,这关系不是芬恩去求斯大林,是斯大林需要芬恩点头,机器才能继续往苏联运。另一方面,苏联的工业心脏在欧洲,但八成以上的战略矿产——钨、锰、铜、铅、锌——全在西伯利亚和远东。那些矿石从矿山里拉出来,堆在火车站,等着中东铁路往西运;在满洲里换轨、在哈尔滨编组、在齐齐哈尔分拨,每一个环节都有苏美洋的人盯着。换句话说,苏联五年计划的工业引擎烧的不是煤,是西伯利亚的矿石;而运输矿石的血管,从东往西,一路都是苏美洋在把守。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斯大林不表态,不是在犹豫要不要帮苏美洋——他在算账,算的是拖一天能少出多少力、多拿多少好处。他大概觉得芬恩这个美国资本家再急也不敢跟他翻脸,毕竟苏美洋还在挨揍,芬恩需要苏联这张牌。但斯大林算错了一点:苏美洋是芬恩的儿子,芬恩是苏美洋的爹。儿子在挨揍,当爹的急疯了才会求人;但当爹的冷静下来,他就会开始算自己的账——你在这段合伙关系里存了多少本钱,你欠了我多少人情,你从我儿子的命里捞了多少好处,这些账一分一厘都别想赖。芬恩从书桌前猛地站起来,把椅子往后推得吱嘎响,转身朝电报室走去。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富兰克林,嘴角挂起一丝久违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富兰克林——你偶尔还挺有用的。”富兰克林靠在轮椅上,一脸无奈地摆了摆手:“快去吧。电报室在走廊尽头,左转。”芬恩走进电报室的时候还在骂骂咧咧,那句“离就离”从喉咙里滚出来,像是在跟自己吵架。电报员被他吓了一跳,手指还悬在发报键上,扭头看见芬恩满脸不是生气而是兴奋——是那种被点醒了之后迫不及待要翻桌子的兴奋。他拉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嘴里叼着烟,开始口述电文,措辞硬得像是用枪管敲在桌上——他不是在求斯大林表态,他是在跟斯大林摊牌:这场合伙是三个人的账,你只管进不管出,你儿子挨揍的时候你还在算利息,那就把账本摊开来算清楚。斯大林同志,到你了。:()荒野大镖客:三拳打碎西部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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