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都没有。
就算再不喜欢他,再不满意他这副软绵绵的性格,墨尔庇斯也从来没有当着他的面说过一句重话。
雪因垂着眼,脚尖轻轻踢了一下路边的石子。
但他对墨尔庇斯也很尊重啊。从来没有提过过分的要求,从来没有给过脸色看,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少。他也没有对不起墨尔庇斯。
只是…只是墨尔庇斯不像一般雌虫那样对他温和罢了。
但也不是所有雌虫都必须对雄虫温柔体贴吧?法律又没规定——不对,法律是有规定的。
第…第几条来着?雄虫等级高于等于雌虫,或雄虫等级为S级时,所有未婚雌虫必须在面见时跪下保持恭顺,反抗者视为对帝国规则的挑衅。
他学过这条的,但墨尔庇斯从来没有跪过。
当然,规则的最终解释权在制定规则的虫手中。墨尔庇斯那种级别,大概已经不在规则约束的范围里了。
但…他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的脑子像一团浆糊。一边是海,一边是雪,晃了晃昏了昏,便成了浆糊,迷迷糊糊,又或者本来就纠缠不清。
但有一件事是清楚的。
他没有错,墨尔庇斯也没有错。
那…作为墨尔庇斯的未婚雄主,在未婚雌君征战回来之后,自己的反应是不是太冷淡了?
雪因皱起眉,仔细回想刚才餐桌上的自己。全程没说几句话,吃完就走,确实…战场上那么危险,他虽然拒绝了自己的治疗,但好歹也是刚从前线回来。自己是不是该关心一下?或者至少恭贺他打了胜仗?
不行不行,雪因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
抚育虫说过,墨尔庇斯不喜欢听这些。他从不会败,没有虫会喜欢听别人提醒自己“又赢了”——那听起来像是在说有输的可能,而墨尔庇斯不可能输,这是帝国的共识。
那…送些什么?道谢?至少表明这么多年受墨尔庇斯照顾的谢意,感谢他这么多年来的庇护,感谢他每次带回来的那些战利品,感谢他……虽然不喜欢自己,但该做的都做了。
就算要退婚,关系也没必要搞僵。墨尔庇斯…应该挺好说话的吧?
雪因对自己这个判断没什么把握。他觉得自己很了解墨尔庇斯,又好像一点都不了解。但至少,表示谢意总是规矩的。
规矩总不会错。
脚步一转,再次往餐厅方向走去。
走到餐厅窗边,暗黄摇曳的灯光从餐厅透过彩色的巨大玻璃投射在地面,形成靡丽的光斑。侍虫纷纷俯身正要行礼,雪因食指抵住唇间示意屏声,话音从餐厅内传来——
“军团长,怎么不告诉殿下您断了两根肋骨才给他取的那枚星兽核?就这么被当寻常物件,收入库房了。”斯卡尔的语气里带着点不平,“殿下怕是连看都没仔细看过一眼。”
雪因愣在原地。
断了两根肋骨?
那枚被随手扔进库房的星兽核?
他屏住呼吸,透过彩窗的缝隙往里看。烛光摇曳,两道身影在灯光下忽明忽暗。
“没必要,温情只会纵容软弱。”墨尔庇斯声音淡淡,烛火折射出手中的餐刀在玻璃上闪过出寒芒。
“大人,您未免对殿下过于严格了…”
“呵。”墨尔庇斯极轻地笑了一声,“不然呢?他一只雄虫待在帝星,这个软绵绵的性格我再不严一点,在外岂不是要被虫欺负到死。”
雪因一愣,眼眸黯淡了些,墨尔庇斯果然觉得自己过于软弱,那些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是一回事,亲耳听到他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闷闷的,涩涩的,说不上疼,就是不太舒服。
不由自主靠近了些窗,即使这样,还是想听对方的评价。雪因甚至将自己信息素收敛得严严实实,呼吸都放慢了些,确保不会被发现。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或许他应该转身就走…然后做实对方说他懦弱?雪因不由得自嘲了些,没等他情绪消化好,里面再次传来斯卡尔地声音——
“殿下只是尊重您而已。”斯卡尔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在外名声可好了,彬彬有礼,温文尔雅。您别担心这些,殿下该拒绝的也会拒绝——”
“是吗?”墨尔庇斯声音不紧不慢,“我怎么听说——他和一个平民走得很近?这种低劣的引诱手段都能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