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份卑微的恳求再次点燃了程应景积压的怒火。
程应景本就盘算着,想借着这次机会,把左芜死死捆在自己身边,让她再也无法逃离。
可偏偏左芜又说了那两个字,将她好不容易拉回的理智再次击碎。
“左!芜!”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尖锐刺耳,全是崩溃。
愤恨与厌恶再也藏不住,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每一个字都带了无尽的恨意。
“你给我滚!滚啊!!我再也不要见到你!永远都不要!!”
说罢,程应景像是碰到什么污秽不堪的东西一样,捂着耳朵,猛地起身,连退几步远。
此话如晴天霹雳,左芜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只剩下从心口传来的、撕心裂肺的疼,密密麻麻。
“再也……不想见到我……?”她声音沙哑,终于挤出一句话来。
眸中光亮渐熄,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变得毫无生气。
她顾不上沾染的泥土与灰尘,借着微弱的力道,缓缓撑起身子,动作僵硬,每动一下,都像是在承受凌迟之苦。
“如果这是你对我的惩罚,我心甘情愿,全盘接受。”左芜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洁白的脸颊滑落。
最后,她勉强抬起头,朝着程应景的方向,扯出一抹苦笑。
这笑比哭还要难看。
林间的风再次刮起,左芜没敢看程应景是什么神情,便摇摇欲坠地转身,匆匆离开了这里。
此后数年,她再也没见过程应景。
这些时日,左芜褪去了往日的鲜活,变得沉默寡言,终日敛着神色,除了必要之时,鲜少与旁人打交道。
夜里无眠时,她便带着一壶酒,独自攀上屋顶,望着程应景洞府的方向独酌。
久而久之,她的性子也变得清冷疏离,周身萦绕着拒人千里的孤寂。
程应景偶尔会回宗停留,她知道,应景不想见她,所以不敢惊扰,每次要么闭关修炼,要么提前离宗,很识趣地找借口避开见面。
除了程应景留下的惩罚,左芜还在赎罪。
当年的她被恨意蒙了眼,认定所有的不幸皆由林听意引起,因此常常唾骂这个无辜之人。
如今真相剥开,误会解除,她却没办法亲口道歉。
她知道,林听意的前半生始终在被欺凌,从未被世界温柔以待。
而她自己,也差点成为那推波助澜的一员。
左芜甚是愧疚、遗憾。
此后,但凡她撞见有人被霸凌、被欺辱,她便再也无法视而不见。
无论是宗内受排挤的弟子,还是路边素不相识的路人,甚至是弱小无助的精怪,只要她瞧见了,便会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将那些恶意一一挡了回去。
也正是如此,她救到了絮生。
那个浑身透着天真纯粹,心无半分尘杂的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