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芜醒来时,胸前的衣襟已晕开一片微凉的湿痕。
絮生还伏在她身上,小小的身子轻轻发颤,眼角挂着未干的泪,一双琉璃似的眼睛红得透亮。
“怎么哭了?嗯?”她颇为无奈地抬手,为絮生试泪。
而絮生还在无声抽泣着,泪眼朦胧。
那个少女……那个少女是阿芜吗?那个眉眼明亮,笑起来会弯成月牙的少女,会为朋友两肋插刀,把情谊看的比什么都重,会大大咧咧揽着程应景的肩,说她们一辈子都是最好的知己的少女,真的是阿芜吗?
这样的阿芜,她从未见过。
方才那一场漫长的记忆回溯,还沉沉压在她的识海里,一幕幕,清晰得如同她亲自陪着阿芜走过了那几百年。
那时的阿芜,鲜活、热烈、坦荡,眼底从没有阴霾。
可现在……
她只剩一身清冷疏离,眉眼淡得像浸了寒水,再不见当年的炽热。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人。
程应景。
原来昨夜惊鸿一瞥、宛若谪仙的女子,竟是传闻中的程应景。
是那个与阿芜前半生纠缠不休、密不可分的人。
就是这样的人,把阿芜逼成如今这副冷淡回避的模样。
这般想着,眼眶中的水光又多了些,甚至流了出来,被某人轻轻擦去。
絮生这才发现,左芜已经醒了。
见她睁眼,絮生微微撑起一点身子,俯首,居高临下地看着。
对方长睫垂落,遮住了眸中所有情绪,鼻梁线条清浅利落,唇色淡得近乎苍白。
这张脸生得极好看,只是冷冷的,像被寒气包裹,让人靠近不得,触碰不得,连心疼,都只能小心翼翼的。
絮生都不敢想,若是阿芜像从前那样欢笑,会有多么驰魂夺魄。
见絮生痴痴地望着自己,左芜叹了一口气,又问:“怎么哭了?”
“我……哭了?”絮生一愣,直到泪珠掉落,砸在左芜脸上,才后知后觉。
她根本没察觉到自己落了泪,只知道看完了那段记忆,情至深处,她忍不住……
忍不住悲伤、心疼。
小手捧着左芜的脸,絮生慌乱快速地擦去泪水与湿迹,生怕对方一个不高兴,就要赶她走。
毕竟……她刚刚得知了那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只是擦泪的动作变了意味,絮生的指腹缓缓上移,描摹着她的眉眼,声音软得发颤,心疼道:
“阿芜,原来你的曾经是这样的……”
说着,泪珠又坠下来,砸在左芜的衣襟上。
这是絮生化为人形以来,第二次落泪。
每次落泪都是因为左芜。
“嗯。”左芜轻轻应了一声,摸摸絮生的发顶,想要安抚她,再说些什么。
可对方接下来的一句话如当头一棒,狠狠敲在她心上。
“你也不想只把她当朋友的,对不对?其实你是……是很喜欢很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