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挣扎、压抑、自欺欺人的情感,以及不敢言说、不敢承认、不敢面对的东西,絮生都看得一清二楚。
什么喜怒哀乐爱恨贪嗔痴,只需经历一次阿芜的记忆,她就全都知道了。
左芜的心猛地一揪,她蹙着眉,脸色微沉,“怎么连你都这么说?你心思纯粹,天真烂漫,很多事情……你根本理解不了。”
眼前这只刚化形不久、刚懂喜怒哀乐的小精,怎会看懂她与应景之间的纠缠。
絮生眨眨眼,认认真真,一字一句地说:
“对啊,怎么连我都看出来你爱她了。”
明明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如同一颗石子,砸进左芜死寂了千百年的心湖,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言外之意,她岂能不懂?那话分明是说:连我这不谙世事的小精都看透了你的心思,你又何苦自欺欺人?
难道她的心思……真的是拼了命都掩藏不住吗?
心口骤然翻涌着说不清的闷乱,有慌乱、难堪,还有被看穿的狼狈。
絮生咬着唇,改换了动作,骑跨在左芜腰间。
泪水止住,她犹豫许久,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风:
“阿芜,我喜欢你。
“不是依赖,也不是感激,更不是什么朋友之间的要好。
“是只想赖在你身边,想要正大光明牵着你的手,想独占你往后余生,想要成为恋人的喜欢。”
她说得那样认真,虔诚得像僧人在佛前的祷告,让人不忍惊扰。
左芜抬眼看她,默默听完这出自真心的表白。
她纤长的睫毛微颤,沉默片刻,声音平静得近乎淡漠,“我知道。”
话音刚落,絮生便不由地瞪大眼,难以置信道:“你知道?”
左芜面无表情地别开脸,“嗯,我一直知道。”
她自然是知道的,在无数次眼神交汇的瞬间,她看见絮生眼底那藏不住的欢喜与羞怯时,她就隐约知道了。
只是她知道得似乎有些晚了,当她后知后觉地发现时,絮生早已无法自拔地爱她至深,一切都覆水难收。
她想过办法来保持距离,想过要划清界限。
可每当迎上那真挚而热烈、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那些准备好的言语就全堵在了喉咙里。
左芜终究是于心不忍的,甚至也找不到理由来拒绝絮生的靠近。
正巧,程应景回宗的消息传来。
她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匆匆安排了絮生的去处,只想要落荒而逃,喘一口气。
可她刚松了半口气,絮生就来到她面前,手里捏着她再熟悉不过的灵力。
絮生说,想要了解她的全部。
眼神一如既往地真切,让她无处可逃。
于是她答应了。
她让絮生看了她的记忆,得知了她的曾经。
她想,这是她能想到最温柔最委婉的拒绝办法了。
絮生一定会知难而退的吧?
“那、那你为什么从来不说?”絮生的声音又有了些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