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是用咱们本地盗墓贼惯用的横向炸药炸开的盗洞。文保处民警已经根据盗洞四周的炸药残留物和那个遗落下来的对讲机进行了排查。那个对讲机据说和普通对讲机不大一样,不需要手动按键说话,打开电源就能始终处于通话状态,这种对讲机一般用于重大工程或者高危作业,市面上比较少见,所以相对好查一些。他们通过查询对讲机厂家和销售渠道,已经基本划定了一个大致的嫌疑人范围,可能很快会有结果。”
李出阳听罢,抓起可乐瓶子喝了一口,问道:“还有一个问题需要你给我确认一下,那个填埋盗洞的土,是砂质土还是黏质土?”
“好嘞。”
“先吃饭吧。”
苏玉甫刚坐下没多久,隔壁探组的探长刘洵又推门进来了。李出阳赶紧招呼道:“怎么着刘探长,大中午的过来有什么指示?”
刘洵看着大家伙聚在桌子周围狼吞虎咽地扒盒饭,啧啧地感叹:“明明可以在三亚海边吹着海风吃龙虾,却留在这冰天雪地的办公室里吃外卖,这得多么敬业呀。”
“是啊,我也没想到啊,”李出阳不由得自嘲,“一开始以为就是个邻里纠纷伤害案,二十四小时就能送人了,没想到拔起萝卜带出泥,没完没了了。”
“孙小圣呢?”
“去医院给报案人做笔录了。”
“哦,听说你们那事主,是那个‘梣树园’的大V?我看过她的专访呢,那女的长得还挺漂亮的。”
“什么大V,就一写手。你那边呢?砖窑藏尸案查得怎么样了?”
“没什么思路,无名尸,就知道是被勒死的,其余的都是些指向性不强的线索。小白他们在周围调查走访好几天了,都快脸盲症了。”刘洵哈着腰边说边往黑咪碗里看,黑咪邀他同吃他又拒绝。
“对了,我过来是告诉你个事,估计这事就值一顿饭,”刘洵看着李出阳,“刚才我去技术队拿报告,是吴良睿托我告诉你的,他还让你过去一趟呢。”
“什么事,你说说,要真是关键性的检验证据,请客没问题。”
“你说的啊!他说了,你们那个案子埋尸地点附近提取的烟头的检验结果出来了,经过唾液DNA比对,那个烟头属于一个叫什么刘雨泽的人。他们正在做报告呢。”
话音未落,王木一、黑咪等人均大吃一惊,不约而同地朝刘洵投去了惊诧的目光。
李出阳脸上并无异状,平静地端着饭盒朝刘洵点头:“行,我知道了,谢谢刘队啊。”然后又跟众组员说道:“先吃饭。”
刘洵做了个小意思的手势,然后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处,他顺势瞥了一眼就立在门边的那个用来分析案情的白板,虽然脚步未停,但他的动作明显僵了一下。然后他半回头地瞥了一眼身后狼吞虎咽的孙小圣探组众人,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吃完饭后,李出阳把组员们分成了两组:一组是王木一和黑咪,去走访一些阮岚岚学生时代不同时期的同窗;另一组是灿灿姐和樊小超,去寻找一些阮崇刚老工厂的原工人。两组人在调查访问阮岚岚及其家庭情况的同时,还要向被访问者展示那个神秘人的画像,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知道内情的人。
大家散去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李出阳和苏玉甫。苏玉甫问李出阳:“既然检验结果确认埋尸地附近提取的烟头是刘雨泽的,案子不就破了吗?刘雨泽因为邻里纠纷,先去工厂里把阮崇刚找出来,然后在六公口把他杀掉埋尸,随后又快马加鞭地回到小火垡村把高玉荣干掉了,这不是证据链都齐全了吗?还费劲去找那个神秘人干什么?”
李出阳不置可否,只是说:“你先跟文保处联系,我去一下技术队。”
在技术队,副队长吴良睿首先告诉李出阳,两辆车的痕检也刚刚完成。尼桑车内的使用痕迹基本属于阮崇刚一人,没有发现可疑物或者**残留;而货车驾驶室里则提取到了一些沙子,除此之外,方向盘上也发现了很多散乱的指纹和掌纹,应该是车辆的不同使用人留下的,这也符合公共用车的特点。吴良睿还让人对货车驾驶室进行了鲁米诺检验,发现主驾驶座位处和装卸闸处有发光反应。
“就是说货车驾驶室里有血迹?”李出阳眼里放光。
“别高兴得太早,”吴良睿反应平平,“我和厂子里的保安确认过,他们前两天洗过车,这个驾驶室用一种含有次氯酸的洗涤剂清洗过。次氯酸是含氧酸,也能让鲁米诺发光,所以不排除是车里还没挥发干净的这种东西影响了测试。”
李出阳有点儿失望,吴良睿则笑道:“让你更失望的还在后面哪。”说着他拿出在埋尸地点拍摄的几张检材照片,告诉他,那两个烟头作为证物,也存在一些问题。
与其说是问题,不如说是不确定因素。首先,因为案发之后现场骤然降雪,技术队除了这两个烟头,并没发现其他的可疑痕迹,这两个烟头的证据就是相对单一的,起码无法还原凶手的作案轨迹;其次,就是很重要的一点,这两个烟头并不是在原始积雪下提取的,而是在埋尸地旁的雪堆里发现的。也就是说,从严格意义上来讲,尚不明确这两个烟头是何时出现在案发地的。
“你的意思是说,烟头有可能是后被人放到现场的?”李出阳问。
“我可没这么说,”胖队长吴良睿摇头晃脑,“我的意思是,这个烟头我不能完全确认是下雪之前就留在现场的。因为现场的雪被你们铲过,烟头上面并没有覆盖最初的积雪。”
李出阳愣了两秒神,自言自语地沉吟道:“难道是阮岚岚放的?”
10
阮岚岚从噩梦中惊醒,醒来时护工在不远的一侧有些惊恐地看着她,身边的母亲还是了无生气地躺着,监护设备发出“嘀嘀”的运转声。
“孙小圣呢?”阮岚岚问护工。
“哦,他刚才出去了,说一会儿就回来,是不是买吃的去了?”护工说。
一会儿孙小圣推门进来,阮岚岚见其两手空空,问他干什么去了。孙小圣说出去透了透气,屋里太憋闷了,还问她饿不饿,用不用点点儿东西吃。
阮岚岚说不饿,又说让他也陪她出去走走。
两人走在医院院内的大甬道上,半天都没找到什么正经话题。孙小圣问她冷不冷,她说不冷。孙小圣又问她要不去地下一层的食堂吃点儿东西,她说吃不下去。
甬道两旁有巨大的松树,上面堆积着连片的积雪。有时候一阵风吹过,浮雪会扑面而来。孙小圣虽然感到些许凉意,但又觉得这个场景挺浪漫。于是他故意不再说什么,只是陪着她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遛着。他们如果就这样一直走下去,说不定在哪个角落或者拐弯处,忽然就发现春暖花开了呢。
过了一会儿,倒是阮岚岚自己先开了腔:“孙小圣,你爸爸妈妈现在还上着班呢吗?”
孙小圣说:“哦,我爸还上着,我妈早就退休了。我妈比较懒,适合当领导,自己不干光指挥别人,所以就提前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