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会儿工夫,验血结果出来了,阮岚岚是O型血。而根据医院和法医中心的记录,高玉荣为O型血,阮崇刚为AB型血。丁雁心说,在排除那些抱错了、抱养的或者有嵌合体存在的情况下,可以否定阮岚岚是阮崇刚的亲生女儿这个命题。
李出阳兴奋坏了:“我要的就是这个结果!这就说明,这两人不是亲父女,阮崇刚顶多是阮岚岚的继父……”
“哎哎哎,我是排除多种意外可能性之后才否定的啊,纯粹给你参考,你可别发挥太过……”
“你别打断我……阮崇刚如果不是阮岚岚的亲生父亲,这两人的关系就远没有我们想象得好,怪不得呢,阮岚岚月入六位数,自己过得风生水起,她爸和她妈还住在那么个破小院里,成天为了债务纠纷发愁。”
这也是后来李出阳给队员们开会时重点强调的新发现。他把白板上阮岚岚和阮崇刚头像之间的“父女”关系擦掉,一开始改成了“继父女”,后来又在旁边画了个大大的问号。因为出现这种情况的可能性不光是继父女,也可能是高玉荣年轻时出轨,让阮崇刚“喜当爹”。尽管这属于比较狗血的那一类,但不管怎样,这对所谓父女也在一个家庭中相安无事地过了二十多年。现在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导致他们二人关系崩裂,最后阮岚岚要依靠申哲来除掉阮崇刚呢?
虽然阮岚岚和申哲的关系仍是一个谜,但李出阳觉得,他已经快接近真相了。
申哲在这个案子中扮演的角色,除了阮岚岚,可能只有高玉荣知道。但高玉荣此时又成了植物人。那么当务之急就是一方面要找到这个申哲,哪怕是发现此人已经逃逸,在侦查上也就能固定明确方向;另一方面要传唤阮岚岚,彻底捋清她的家庭关系以及她和申哲之间的关联,同时提请市局,看看能不能给她和阮崇刚做正式的DNA亲子鉴定。
李出阳决定明天上午去找阮岚岚。下午他先让所有队员去排查整个古城从事机械生产的企业以及物资回收公司,逐个寻找叫申哲的人。但这项工作规模庞大,大家通过工商局查询了一下,这项排查规模浩大,算下来至少也需要一整天。直到第二天上午,大家的访问还没有结束,李出阳看看表,觉得不能干等着了,便准备带着苏玉甫先去找一趟阮岚岚。
阮岚岚联系不上了。她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李出阳赶忙又给孙小圣打电话,但孙小圣也一直不接电话。
李出阳让苏玉甫打开电子文档寻找阮岚岚家里的座机号码,苏玉甫在电脑前操作了一会儿,忽然大呼有问题。
“怎么了?”
苏玉甫反复点击着鼠标:“咱们组FTP上的文件怎么显示只读模式啊?”
“中病毒了?”
苏玉甫摇摇头:“不是病毒的事,肯定是咱们这文件在别的地方被打开了,有人在看呢。”
李出阳倍感蹊跷,整个支队用的是一个内网,那肯定就是支队里的某台电脑打开了他们的文件。李出阳看了一圈办公室里的其他电脑,发现都没有打开FTP的窗口,便纳闷是不是花姐在办公室里偷偷检查他们的工作进度呢。于是李出阳走出屋子,来到花姐办公室外从门缝里观察情况。花姐办公室空无一人,李出阳走进去来到她办公桌上的电脑跟前,发现电脑处于关闭状态。
李出阳快步走出花姐办公室,经过刘洵探组办公室时,发现大门紧闭。李出阳下意识地推了一下那门,发现门锁着。
今天是刘洵探组值班,怎么可能锁门呢?
李出阳敲敲门,里面没人应声。见周围没人经过,他干脆把耳朵贴在门上,听里面的动静。正在窃听之际,楼道里不远的窗外传来一阵汽车发动的声音。他走到窗边一看,刘洵探组的两辆警车正一前一后开出院门。他纳闷地回到办公室,问还在电脑前胡乱点击的苏玉甫:“哎,我印象中刘洵他们组,没有特瘦的、短头发的侦查员吧?”
“上个月刚来了一个挺瘦的,派出所调过来的,一开始要给一组的,后来刘洵说他们组少人,强要过去了。怎么啦?”
李出阳心里隐隐觉得不踏实,跟苏玉甫说:“你给医院打个电话,问阮岚岚在没在医院。”
苏玉甫拨电话过去,说了几句,然后赶紧按住话筒告诉李出阳:“院方说阮岚岚昨天下午就对高玉荣放弃治疗了,遗体在医院殡仪馆停了一宿,应该是今天早晨已经拉去火化和下葬了!”
李出阳头皮一紧,努力保持镇定:“再联系一下机场分局和火车站分局,让他们问一下民航和铁路部门,看看阮岚岚这两天有没有购买离开古城的机票或者车票。”
苏玉甫打电话之际,李出阳拿了一瓶矿泉水走到楼道里,趁着四下无人,往刘洵探组办公室的门下面倒了大半瓶水。然后他给物业打了一个电话,跟他们说刘洵办公室暖气管子可能漏了,赶紧派工人过来开门检查。
工人匆匆赶来,把门打开之后,李出阳第一个走进去,发现屋里俨然一片刚刚结束战斗的状态。大量的案件资料和笔录摊在桌上,刘洵的桌面上还放着很多砖窑藏尸案的现场照片,以及技术队出具的现场勘查记录。再一看电脑屏幕,上面正打开着苏玉甫想打开的那份电子文档。
白板上的正中,贴着阮岚岚的头像照片。从这张照片上,又辐射出多条黑线,指向了砖窑无名尸照片、阮崇刚照片和高玉荣照片。旁边还画着古城郊区地图,那地图似乎还是十年前的版本,地图上详尽地标注了发现尸体的砖窑地点、阮崇刚老工厂地点、阮崇刚旧居地点,甚至还有阮岚岚就读的小学、初中地点。简直就是旧时空中,对阮岚岚个人及其家庭的大起底。
李出阳看得心跳加速耳朵轰鸣,拿起刘洵桌上的勘查记录,屏住呼吸一页一页地翻,发现其中一页赫然有一张尸体所穿皮鞋鞋底的照片。照片上有清晰的红线标记,顺着那标记看去,鞋底的纹路缝隙中间,有一个白色亮点。再翻一页,便是这个白色的点状物提取出来之后的单独拍照。旁边还有文字注释:此物为白色塑料珠状物,卡在死者皮鞋纹路中间,造成鞋底有凸起状况。
“造成凸起,就是说踩着它会有不适。也就是说,死者来不及把它抠出来就死了,就是说这东西一定是死者在凶杀现场踩上去的。”李出阳边看边自言自语。
忽然间他又想到阮岚岚那张头戴攒珠蝴蝶发卡的幼年照片,刹那五雷轰顶。
李出阳只觉大脑中一片空白,然后他仅凭着一点点残存的理智,拿出手机给王木一拨了一个电话:“不要问那些公司申哲的事了,申哲十年前就死了,直接给他们看画像,每个人都要看,知道了吗?!”
苏玉甫顺着李出阳的声音找到他,同样一脸慌乱:“刚民航那边传来消息,阮岚岚昨天下午购买了今天中午十二点半飞广州的机票,是十七号登机口。现在人可能已经在机场了!”
“我说刘洵他们刚才全体出动是干吗呢,原来是奔机场抓阮岚岚去了。这可麻烦了,要是人先被他抓了,花姐一定会处理孙小圣。”李出阳焦头烂额地回到办公室。
“那现在怎么办?咱们赶过去截人?”
“人一定要让孙小圣抓,至少他一定得是到案民警,这样才能给花姐一个交代。但我现在联系不上孙小圣。”李出阳急得满屋子转圈,抬眼一看挂钟,已经十一点了,“不行,咱们先往机场走,你给黑咪他们打个电话,告诉他们除了王木一继续在地产公司走访,其他人都先去机场,和咱们在十七号登机口会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