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学武看看那纸,摇摇头:“昨天晚饭前我还来这屋打扫卫生,没见到桌子上有这张纸。我妈虽然耳不聋眼不花,但只有小学文化,平时看看报纸还可以,很少看见她写东西。”
“老太太有手机吗?”
“没有。”
“哦,对了,你昨天晚上来过这间屋?”李出阳又问。
“……啊,是来过,”莫学武磕巴了一下,“昨晚上吃饭特别晚,诗诗在底下做饭,我没事就上来给我闺女收拾屋子,顺便把老太太的房间也打扫了一下,后来诗诗来叫我吃饭,我就下去吃饭了。”
李出阳点点头,然后指着桌上的一个亮晶晶的东西说:“哎,钥匙在这里,应该就是这把。”
孙小圣看了一眼,那是一把拴着一小截棉绳的铝制钥匙。棉绳已经发黑了,想必成天被曾玉芳套在手腕上,寸步不离。
“这把就是屋门钥匙?”
“是啊。”莫学武答。
“看来钥匙也被反锁在里面了,也就是说,昨晚老太太上楼之后,就锁起了门,之后就没再出来过,也没跟谁见过面?”孙小圣边说边问李出阳,但没得到回应,扭头一看,李出阳已经跟着莫学武爬上通往楼顶的梯子了。
孙小圣也顺着梯子爬到顶端,发现楼顶豁然开朗。这栋小楼虽然只有两层,但是挑高还不错,站在楼顶上可以望出好远。而且小楼顶上没什么杂物,除了放置着两个废弃的鸽子笼、两个空调室外机,还有一个竹子的晾衣架,空间宽大,视野开阔,很适合夜晚一家人烤串喝酒,或者情侣躺在一起看星星。
因为昨晚雨很大,楼顶还显得有些湿滑。莫学武边小心翼翼地走着边介绍说那两个鸽子笼是父亲留下来的。父亲多年前养鸽子,生病后就把这爱好扔下了。鸽子全部被处理掉后,这俩铁笼子因为太笨重,也就一直被扔在楼顶没人管。
李出阳点点头,又观察了一下,发现这个鸽子笼的位置正好在楼顶的边缘,而且在空间上非常接近楼下的灵棚。如果人从这里掉下去,正好能够砸到灵棚。
“找找这附近的痕迹,老太太应该是从这儿掉下去的。”李出阳跟吴良睿说。
“从这儿掉下去?”莫学武有点儿难以置信,“大晚上的,还是下雨天,衣架上也没有衣服,我妈跑到这里来干吗?”
“会不会是有人从这儿把她推下去的?”
“那怎么可能,通往楼顶的只有她房间里的梯子。她昨晚不是把门锁了吗?”
孙小圣还要再问什么,被李出阳一个眼神挡了回去。李出阳简单地看了看楼顶四面的环境,就又带着众人回到了下面曾玉芳的房间里,只留吴良睿和助手在楼顶继续勘查。
李出阳下了梯子的第一件事就是来到曾玉芳的床铺边观察,那床铺非常整洁,被子也是叠好的。
“如果老太太晚上准备睡觉的话,为什么没有铺床?”李出阳想了想,“昨晚我记得我在东边农家院的房间里往这院里看了一眼,当时天马上黑了,已经开始下雨,院子里灵棚还是好好的。老太太肯定是在那之后坠亡的。那时候大概是八点钟……”
“你这么一说是很奇怪,”莫学武抬手打断李出阳的话,“我妈每天晚上睡得很早的,一般九点钟就把床铺好了。”
孙小圣看着那被子,忽然发现跟刚才在莫诗诗手机上看到的照片里的被子不大一样。照片上曾玉芳的被子也是叠好的,形状跟眼前的一样,被面的颜色是蓝色,而眼前这个被子的被面却是白底黑格的款式。孙小圣问莫学武:“你母亲有两条被子吗?我刚才看到你家的一张照片上,她的被子是蓝色的。”
莫学武说:“哦,是这样,那您看到的就是这个被子。其实外面这面是里子,翻盖到里面那一面才是被面。”说着他把被子翻动了一下,露出里面蓝色的棉布,“您看看。因为我老娘平时有个习惯,起床后直接把下面的那面翻上来叠好,她说这样被子里一宿的潮气呀湿气呀,会散一散。所以可以这样说,她的被子是没有什么里外之分的。”
他这么一说孙小圣就懂了。孙小圣其实也有这种操作,尤其是早晨时间紧张时,根本来不及把被子完整地翻过来叠好,基本都是就地折起,然后草草地叠上。要不是花姐经常查内务,他说不定连这项内容都省了。今天他头回听说这样叠被子竟然还有意想不到的功效呢,真是挺神奇的。
这时候吴良睿慢吞吞地从梯子上爬下来。孙小圣把他招呼过来,问楼顶上有没有什么别的发现。吴良睿挥了挥手中提取的一些疑似痕迹物证,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很过硬的发现,只是一两个很陈旧的烟头和几个塑料零件之类的。
孙小圣又问:“足迹呢?”
吴良睿撕了一张纸巾,使劲擦着脚面:“足迹估计没戏,昨天下了一宿的雨,楼顶上还都是碎石子,基本上啥都提不出来。”
“所以,也就判定不了昨晚上楼顶都谁上去过?”
“目前来看是这样。”吴良睿把擦完鞋的纸揉成一团,恭恭敬敬地放到孙小圣手里。
从二楼下来,孙小圣和李出阳走到院子里,一边抽烟一边讨论案情。从目前来看,老太太曾玉芳的房间是一个密室:门窗从里面锁住,唯一的一把钥匙在屋里。目前通往楼顶的途径只有老太太房间的那个梯子。
首先,假设老太太是意外坠亡,那第一个要弄清楚的是,老太太为什么大晚上自己冒着风雨去楼顶?
好像完全没有理由。楼顶什么都没有,她自己也什么都没拿。
然后就是谋杀的推论。如果老太太是被人推下去的,那么当时楼顶势必还存在第二个人。虽然现场无法勘查出足迹、指纹,但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可是,这个凶手是怎么上的楼顶?又是怎么离开的?这个人,又是以怎样的方式,把老太太带到楼顶的?
孙小圣和李出阳又绕着房子走了一圈,排查了所有树木和杂物,没有找到能够登上二楼楼顶的途径,也没有看见楼体上或者墙根下面有疑似人攀爬过的痕迹。结合刚才在楼里观察的各个房间的状况,他们可以最终确定:通往二楼楼顶的,只可能是老太太屋里那架梯子。
“嫌疑人会不会借助了什么工具,比如外架的梯子,或者绳索之类,上了楼顶?”孙小圣问李出阳。
李出阳说:“这个可能性不大,你想啊,曾玉芳是个精神正常的人,她如果在楼顶上和人发生争执,为什么不大叫或者呼救?”
李出阳说:“最关键的是,这个‘凶手’出现和离开的方式肯定很特别。如果他她是先进了曾玉芳的房间,肯定就是曾玉芳熟悉的人,否则曾玉芳不会不呼救,房间内也不可能那么整洁。那这个人和曾玉芳一起来到楼顶,把曾玉芳推了下去,随后他她又以某种咱们还未猜到的方式消失了。”
“呵呵,”孙小圣冷笑,扔掉烟头,“某种方式,除非是飞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