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曾玉芳生前不喜欢莫诗诗?”李出阳问完,还看了孙小圣一眼。
李巧芝抖了一下肩膀,颇为幸灾乐祸地说:“是,老太太好像不太待见闺女,对她的事情也不怎么管,这些年都是她老爹帮她主事。上学啊,工作啊,找对象啊,全靠老头子一人张罗,她妈什么都不管。”
孙小圣想了想,这和自己在莫诗诗那儿了解的情况好像不大一致。莫诗诗之前明明表现得跟母亲感情很好,所以才会在母亲逝世后梨花带雨,对着孙小圣好一阵追忆。
“是因为重男轻女吗?”李出阳问。
“可能吧,我妈要是对我这样,我可受不了。我也有哥哥,但我妈从来都是一碗水端平。”李巧芝颇有优越感地说。
回莫家的路上,孙小圣和李出阳都在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到底谁具有充分的作案动机。从李巧芝的话来分析,这个作案动机,八成就跟莫老头那个至今还没露面的遗嘱有关。
现在正值村子动迁前夕,家里的房产可以说是寸土寸金。在这个当口儿,如果遗嘱的财产分配里有莫学文的名字,那么莫学武肯定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莫诗诗八成也心有不甘。为了阻止老太太公开遗嘱,他们是有可能对老太太起杀心的。
如果财产分配里没有莫学文的名字,那就是坐实了莫学文是“野种”的事实,而且他一毛钱也得不到,他同样会阻止老太太把遗嘱公之于众。这种情况下的莫学文,也是有作案动机的。
所以当务之急是要找到这份遗嘱。孙小圣和李出阳到曾玉芳的房间又翻看了一通,并没有发现蛛丝马迹。事后两人冷静地分析了一通,认为老太太生前可能怕这东西被几个子女发现,把它藏到了别的地方,所以只一味地在莫家内部翻找,恐怕很难有收获。目前倒不如在村中四处走访一下,侧面了解整个莫家,尤其是老头和老太太生前的为人处世,说不定还能获得一些线索。
孙小圣把所有警力都撒出去走访,两个小时后,大家又在车上会齐,共同交流走访结果。
“大家都说说进展吧。”李出阳口渴难耐,从灿灿姐手里接过一个桃子,边吃边说。
灿灿姐率先发言:“根据我和木一这边的调查,村民们都挺认可莫家老头的,都说他生前是个挺正派的人,在村里还担任过生产队大队长,比较有威望。倒是曾玉芳,大家一致认为她生前有些跋扈,跟街里街坊的关系都挺紧张,这些年要不是有她老伴镇着,估计得天天生事。”
“对,我这边访问的村民也是这个看法,”樊小超推了推眼镜说,“大家都说曾玉芳这个人比较自私,爱斤斤计较,总因为一些琐事和邻里发生纠纷。她跟自己大儿子和闺女也不很亲近,家里总是吵吵闹闹的,她一生气就会给在上海工作的小儿子打电话,做出一副只偏疼小儿子的样子。”
“莫学文?”孙小圣转了一下眼珠,“村民们提到那个传言了吗?”
“多少提到了一些,但也都是闪烁其词的,估计是知道莫学文现在回来了,怕给自己找麻烦吧。”
黑咪听到此处,赶忙插话:“哦,说到这个,我还听到了一个新说法,只不过提供信息的村民要求匿名……”
“赶紧说吧,匿就匿了。”
“莫老头病重后,曾玉芳曾经放出话来,说家里财产只留给小儿子,大儿子和闺女都不配。”
“她和莫学武、莫诗诗的关系这么差劲?”孙小圣想到了老太太曾经到养老院咨询一事,似乎明白了什么。
“大儿子莫学武的口碑在村里本就不怎么好,据说他的脾气和曾玉芳很像,两人长年在一起生活,经常是针尖对麦芒,积累了很多矛盾;而莫诗诗性格又比较闷,一直没什么存在感,再加上老太太又有一些重男轻女的思想,所以她也不怎么得烟抽。”
孙小圣明白了,多年来这一家人虽然磕磕绊绊,但因为有莫老头坐镇,还不致分崩离析;如今莫老头先走一步,很多问题也就彻底爆发了。比如莫学武夫妇平日里与曾玉芳积累的矛盾,以及莫学文不是老爷子亲生儿子的阴谋论。曾玉芳很有可能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打算搬到养老院居住的。
据此,孙小圣判断出曾玉芳不太可能自杀。理由有二:一、她在死亡当晚写的那半个字,很可能是“申请”的“申”,也就是说她正准备移居养老院,对自己的生活还存有规划,不太可能突然寻死;二、老伴的遗嘱还没有公布,哪怕是遗嘱所在之处,她也没有对儿女透露分毫,如此一死,三个儿女必然平分房产,这好像也不符合她生前划分遗产的意愿。
这也就衍生出一个新的问题:她为什么迟迟不公布老伴的遗嘱呢?如果仅仅是想在老伴入土为安之后再做安排,那为什么要把这份东西藏得滴水不漏?难道说遗嘱里有她难以接受,或者是不想公开的内容?
看来不能用常规手段开展工作了。孙小圣皱着眉,抬臂看着手表暗暗思量。
8
半个小时之后,孙小圣下了车,来到莫家院子里,把莫学文叫了出来。
“查得怎么样了?”莫学文看了看天色,显得有些不耐烦。
“查完了。”孙小圣扭脸看他。
“查完了?还是认定自杀?”莫学文绷着脸上的肌肉,“你确定吗?我不相信我妈会自杀!”
“是的,她不是自杀。是有人害她。”
“是谁?”莫学文问完这句话,莫诗诗、莫学武和李巧芝也从各自的房间跑了出来。此时黑咪、樊小超、灿灿姐、王木一和苏玉甫也从外面走了进来。众人把孙小圣团团围住。
孙小圣看着众人,做了一个疏散的手势:“大家都来一下屋顶吧!”
五分钟后,除了李出阳,探组众人和莫家人都已经站在了二层楼顶。孙小圣抬手指着楼顶一侧的边缘,对着莫学武等人说:“你们母亲昨晚上就是从这里跌了下去。”
“这个不是早就说过了吗?你们不是还说她是自己跌下去的吗?”莫学武问。
“不,她是被人推下去的!”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狐疑的表情。莫诗诗带头问:“谁推的?”
孙小圣指着旁边的鸽子笼:“是一个提前在这里藏好的人。这个人可能趁昨天白天你们家办白事正是人来人往的时候,溜进老太太房间,然后跑到楼顶,藏在这里面,想趁着夜深人静你们都睡觉后下楼偷盗。但没想到昨晚有大暴风雨,晚上时你们母亲上来想看一眼楼顶上有没有没收的衣服,发现了这个人。这个人为了灭口,就把她从这儿推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