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小圣说到这儿,住了口。等不到下文,莫学武显得有点儿着急:“那……那这人呢?这人你们抓到没有?”
“抓到了,我们一队通过查监控,已经在镇上的一间宾馆把嫌疑人按住了,刚才就是我们那个姓李的同事接到的通知。而且那个嫌疑人已经供认了,包括作案动机、作案手法、逃跑轨迹……”孙小圣掰着手指头认真给大家汇报。
“这人谁啊?”莫学文看着莫学武,又看看莫诗诗,最后死盯着孙小圣。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呢,是你们邻村的。”说着孙小圣想起什么,走到楼顶边缘,朝院子门口喊:“李出阳!李出阳!别闹了,你上来一下!”
“你这么喊他怎么听得见?”黑咪说,“我给他打电话吧。”
一会儿电话接通,孙小圣跟李出阳通了几句话,说了几声“嗯”,就把电话挂断了。
那边莫家三兄妹还是一头雾水。他们挖空心思想了半天,还是没能把孙小圣说的嫌疑人猜出个大概。仔细想想,农村也的确有这种在红白喜事中趁乱偷盗的泼皮,没想到这回还让自家赶上了,而且还害得自己母亲一命呜呼,兄妹几人沮丧极了,非常着急弄清楚这个凶手是谁。莫诗诗急不可耐:“那我们什么时候能跟你们去局里认人?我得好好问问他,老太太跟他有什么仇,他就不能手下留点儿情!”
“不对啊,”这会儿竟然只有李巧芝智商在线,“那这个人是怎么从楼顶离开的呢?”
“这得问李出阳了,这不他桃毛过敏了,正脱光了难受得在车上抓痒呢,还让我帮忙问问你们有没有抗过敏药或者凡士林之类的,他难受死了。”孙小圣指指楼下。
莫诗诗急着听案情,给孙小圣打了一个手势:“行行行,你等着,我去给你找找。”
过了一会儿,莫诗诗给孙小圣拿来了一瓶药,但药瓶上光溜溜的,没有任何贴纸和商标。
“这是什么药?”
“是扑尔敏,一种治疗食物过敏的药。让他赶紧吃一粒吧,这个应该见效挺快的。”莫诗诗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儿乱,她一边拢头发一边说。
“你确定这个可以?不是三无产品吧?我们那位事可多了。”
“没问题,我是护士,这个我还不知道?”
孙小圣把药瓶递给黑咪,让他给李出阳送去。然后他看着莫诗诗:“谢谢你。”
“不客气,”莫诗诗看着孙小圣,“如果他症状还没缓解,你再告诉我。”
孙小圣想了一下,又说:“如果吃海鲜过敏了,吃这个药,会不会也有用?”
莫诗诗听罢,表情突然僵住了。
孙小圣又问:“为什么这么做?”
“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为什么要害你妈?”孙小圣死死盯着她,口气不像是逗着玩。周围的莫学武等人完全傻了眼,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我害我妈?你在说笑吗?”莫诗诗抬高声音。
“你们知道老太太对海鲜过敏吗?吃了之后会有食物中毒的症状吗?”孙小圣转头问莫学武等人。
莫学武和莫学文依旧是石化状,倒是李巧芝抢先答道:“是啊是啊,我听老太太说过。所以这些年我们家吃海鲜,她从来不下筷子。”
孙小圣看着莫诗诗:“这个情况你肯定也是知道的吧?所以你不敢明目张胆地把海鲜端给她吃,只能把北极贝剁碎,做成了红烧狮子头放在饭桌上。那盘剩菜还在楼下,我已经让我们技术队的人取样化验了。”孙小圣说得不徐不疾。
“等一下孙警官,”莫学武打断道,“我母亲不是高处坠亡吗?这吃两口北极贝,顶多就是身上起点儿疹子的事,不至于出人命吧?再说她也没怎么吃。”
“过敏的症状因人而异,多数人食物过敏是身上起疹子,还有人是发热,有人则是喉咙发紧、肿痛。你母亲可能属于最后一种症状。虽然我现在是猜测,但相信我们的尸检报告一出来,会证明我的猜测的。”孙小圣说。
“那她是怎么从楼上掉下去的?”莫学武问。
“喉咙肿痛当然不至于跳楼,关键在于,她因为喉咙难受,没法吃降血压的药。于是只能用自己房间里的捣药罐将降压药捣碎,然后加水口服。但是这种口服的降压药都属于缓控释制剂,一旦药片被碾碎,就立即失去应有的缓释或者控释作用,老太太把药碾碎,里面的控释膜或者控释骨架被破坏,药效会迅速释放,会让她的血压不降反升。这也就是降压药的说明书中,为什么会有‘勿咬、嚼、掰断药片’的提示。但是很多老人都不知道这个常识。”
莫诗诗听了,忽然双腿发软,整个人摇摇欲坠。
孙小圣面向众人:“下面我来简单说一下昨晚曾玉芳老太太的死亡经过。昨晚莫诗诗将一些她从宁波带回来的北极贝混入肉酱,做成那盘红烧狮子头。老太太并不知情,就吃了一些,随后她可能是觉得没胃口,或者觉得不好吃,就上了楼,这个时候她准备吃降压药,但此刻海鲜过敏的症状已经开始显现,她发现喉咙肿胀发紧,根本咽不下药片,就把药用自己房间里的捣药罐捣碎了服下。碾碎后的降血压药失去了缓控释作用,让她的血压在短时间内迅速升高,使她的身体更加难受。她以为是降压药没起作用,就又碾碎了一粒药片服下,这时你们大家已经吃完饭各自回了屋,外面风雨声很大,老太太又来到楼顶想看看有没有衣服没收,因为血压在极短时间内两次升高,导致视力模糊,神志混沌,于是就从楼顶边缘直接摔了下去。”
孙小圣一席话说完,众人一片静默。愣了半晌,莫学文狠狠瞪着莫诗诗:“是这样吗?”
李巧芝也念叨了句:“我说昨晚那道狮子头怎么有股怪味儿呢。那都是诗诗一个人做的啊,我碰都没碰一下。”
莫诗诗目视前方,眼神空洞,上牙不自觉地咬紧嘴唇。
这就是默认的表现了。莫学武忽然使劲扇了莫诗诗一记耳光:“为什么这么做!妈哪点对不起你?!”
黑咪把他拦住。莫诗诗眼含泪光,捂着脸说:“你们好意思说我?你们一个个的,哪个不是心怀鬼胎?”说着她指着两个哥哥和李巧芝,“说得就好像自己多坦**多正派似的,莫学武,别以为昨晚上装模作样地上老太太屋去打扫卫生我就看不出来了,你不就是去找爸留下的那遗嘱了吗?你们是生怕自己吃一点儿亏啊。莫学文,”她指着自己二哥,“甭管你是不是爸亲生的,妈肯定是你亲妈,她能亏了你吗?你说说你这些年,上个破大学,交个女朋友,花了家里多少钱?妈偷偷给了你多少钱?你真当我是睁眼瞎啊?现在家里又要拆迁了,能没你的好处吗?”她说着说着面露凶光,“你又做上了什么创业的美梦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