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商盛开慢慢调整呼吸节奏,又陷入了沉默。
“你在院子里杀的人?”
“对!”
“杀完之后呢?”
“杀完之后,我怕被人发现,就在院子里找到一个麻袋,把他装进麻袋里了。”
“继续说。”
“然后我就把麻袋运出了他家,又把门关好。”
“你把尸体藏到哪儿了?”
话音一落,商盛开的嘴角竟然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说啊。”孙小圣表现出有点儿烦躁的样子。他知道商盛开虽然在供述杀人过程时表现得很带劲,但他这种讨好型人格弱点还是很明显的,只要你强势起来,他立刻就会被打回原形。
但没想到商盛开听到孙小圣的话之后,只是短暂地愣了一下,随后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用一种比之前稳健许多的沉默来回应孙小圣的问话。
孙小圣抬高声音:“哎,我问你话呢。你把尸体藏到哪儿了?”
“我把他碎了,扔了。”商盛开冷冷说道。
李出阳眉头紧锁:“什么?你碎尸了?”
“是。他活该。”商盛开咬牙切齿。
“在哪里碎的尸?”孙小圣调整了一个更为严正的坐姿,他没想到这案子会有这么重大的进展,还有碎尸抛尸这样的恶性情节。
商盛开依旧不语。
“问你话呢!”
“这时候问尸块在哪里不是更为关键吗?”商盛开突然露出了意味深长的一笑。
孙小圣顿觉匪夷所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商盛开淡淡地回答。
李出阳瞪着他看了两秒,重新提问:“那你把尸块扔在哪里了?”
商盛开气定神闲:“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就告诉你们。”
孙小圣和李出阳没想到一贯姿态低微的商盛开竟有如此套路,惊讶之余,只能先问他要提什么要求。
“我要和牛红豆离婚。”
9
“什么乌七八糟的,这两口子没事吧?都这会儿了,还掐呢?”副支队长王艺花眉头紧皱,在办公桌前一通吐槽。
对面坐着的孙小圣、李出阳和刘洵却觉得并不奇怪,此案大有玄机。
“咱们捋一下案件的时间线,就能发现一些问题。首先是牛红豆先举报了鲁克斌杀人,随后咱们发现了鲁克斌失踪,紧接着咱们发现鲁克斌失踪一事和商盛开‘假死’的时间段重合,然后咱们怀疑了商盛开,最后是商盛开顶不住压力向咱们坦白。你们发现什么了吗?”孙小圣一气呵成。
王艺花眼睛一瞪:“这牛红豆明着是举报鲁克斌,实际上举报的是商盛开啊!”
刘洵觉得不可思议:“那她为什么不直接举报商盛开?她在顾虑什么?”
李出阳沉吟道:“这确实是个问题。我猜很可能是这样的:牛红豆昨晚在离村前,还去找了鲁克斌一趟。毕竟她说过,要找鲁克斌摊牌,而鲁克斌又一直不给她机会。”
“我明白了,”孙小圣很快跟上思路,“牛红豆很可能在鲁克斌那里吃了闭门羹,但她知道鲁克斌晚上一定会跑路,就躲在鲁克斌家不远处,等着鲁克斌出来,没想到她竟然看见已经苏醒了的商盛开去了鲁克斌家。”
花姐眉毛一挑:“接着呢?牛红豆在门外偷看到自己老公手刃了情夫,然后转移尸体?”
“不,”李出阳摆摆手,“恰恰相反,牛红豆看见商盛开气势汹汹,说不定还看见了他手持凶器,她便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事,肯定一溜烟就跑了。这也能说明为什么她都已经在村子里待到了半夜,却忽然去了镇子上,又跑到了县城。她害怕老公万一真的起了杀心,干掉鲁克斌之后,再杀了自己。”
刘洵沉思了片刻,甚是认可:“有道理。杀人可能是一瞬间的事,但移尸、碎尸,再加上抛尸,至少是几个小时的大工程,牛红豆不可能全程偷看。而且如果她真的看到了这些细节,直接跟咱们讲就可以了,没必要再绕个大弯子,先去举报鲁克斌。”
孙小圣说:“嗯,她不直接举报商盛开可能有两个原因。一方面她确实没看到商盛开杀人和后面处理尸体的过程,没有确实的证据;另一方面她还要在村子里继续生活,一旦真的举报自己的丈夫,那不仅儿子会恨死她,村民们也都会觉得她坏事做绝,唾沫星子都会把她淹死。毕竟这些都是她造的孽。”
大家分析,当晚牛红豆跑了之后,肯定整宿都在琢磨商盛开和鲁克斌之间会发生什么。当时她的心情一定是极端复杂的,毕竟自己现在的处境非常狼狈。鲁克斌已经不要她了,商盛开以后也不会给她好日子过,如果离婚的话儿子大概率也不会和她一起生活。所以她希望这两个男人之间互相残杀,不管谁死,另一个也肯定逃不掉警察的追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