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不让她进来?”孙小圣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但他马上就后悔了。这么问真是多余。
“她回来能有什么用!”商京辉忽然大声道,“那时候我就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回那个家,再也不会见她一面。也许我早就该做这个决定了。”
商京辉低头想了想,说:“当时已经晚上八九点钟了,我没有给她开门之后,她好像就没了动静,我就回了堂屋里。因为村支书说,这一晚很重要,一定要守好灵。”
“你一直在堂屋里?”
“嗯。”
“呃,”孙小圣试探着说,“你的意思是,你在家里待了整整一宿,直到商盛开早上醒来?”
商京辉想了一下,说:“是的。”
“晚上你没有睡觉?”
“没有。”
“那……”孙小圣有点儿没想通,“那一晚上,你都在做什么?”
“一开始就在沙发上坐着,开着灯。说实话,”商京辉的眼里闪过一丝怯意,“当时我也挺害怕的,但没办法,家里就我一个人,回屋我也睡不着。后来我实在害怕,就来到了院子里坐着,一直坐到天亮。村支书说早上会带人来帮忙出殡的事。”
不过孙小圣还是觉得奇怪。从商京辉的表述来看,他一直守在家里,并没有看见商盛开晚上苏醒,就更别提看到他出门杀人这件事了。
“你确定,你亲眼看见了商盛开苏醒?在堂屋里?”孙小圣问。
商京辉又仔细回想了一下,纠正道:“早上六七点钟吧,我实在困得不行,再加上天亮了,就回到自己屋子里躺了一会儿,也不知睡着没有。然后我迷迷糊糊听见窗外有动静,就起身往窗外看。这时我看见他突然站在了院子里。”
据商京辉说,发现商盛开突然出现在院里后,他当时吓坏了,半天回不过神来。他看见商盛开走路摇晃,眼神迷离,跟宿醉刚刚酒醒一般。商京辉这才意识到,他可能昨晚并没有死透,经过一晚上的休息,恢复意识了。
商京辉赶紧跑出屋子,在小院中和父亲相对无言。
随后商盛开问:“我这是怎么了?”
商京辉说:“昨天你出了事故,医生说你死了。”
“我记得我从车上摔了下来……堂屋里的寿衣是给我预备的?”
“是。”
商盛开登时无语。
商京辉脑中处理的信息量过于庞大,一时有些恍神。但他不想让商盛开看到自己这般模样,赶紧转身回了屋子。
没过多久,商盛开死而复生的事情便传遍了整个村落。有人把口信捎给了昨天给他诊治的大夫,据说那大夫惊得下巴差点儿掉到地上,连连说着“真是个奇迹”。
复生的桥段孙小圣已经听了太多遍,早没了什么新鲜感。令他们感到匪夷所思的是,从商京辉提供的情况来看,商盛开根本没有作案时间。他的整个昏迷的状态,基本都有村民和商京辉做证。更何况前天晚上鲁克斌是晚上八点多才回的村,而依照商京辉所言,从那时开始的几个小时内,商盛开都在家中的堂屋里“挺尸”。
“商京辉,你说的都是实话吗?”孙小圣十分严肃。
“是的。”
“但是商盛开向我们自首说,他前天晚上其实已经苏醒了,并且出门杀了鲁克斌。”孙小圣很直白地告诉了他。
商京辉浓浓的眉毛皱在一起,透出一股老成的疑惑:“什么?怎么可能?你们没有搞错吧?”
“当然没有,是他自己承认的。他还拿出了一把刀,上面有血迹。他说那是自己杀害鲁克斌时所使用的凶器。”
“绝对不可能,”商京辉使劲摇头,“他根本没出家门,怎么杀人?”话至此处,商京辉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嘲弄的冷笑,“他怎么敢杀人?”
口风竟然和村民们出奇地一致。看来商盛开窝囊软弱的性格,真是太深入人心了。
孙小圣想了想,用一种征求建议的口吻问道:“如果真像你说的,商盛开没有杀人,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说?”
商京辉想了想,脸上慢慢浮起一丝不易被察觉的微妙的不屑。
“可能是想表现一下自己吧。”
14
此时院子外的一处偏僻角落里,二赖子正冲李出阳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有事?”李出阳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下意识地掏烟。
二赖子瞅着李出阳的烟盒两眼冒光。李出阳把烟盒和打火机都递给他,二赖子喜不自胜地掏出烟点上,销魂地吸了一口,直说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