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有点儿牵强。那会不会是这样,”李出阳提出了一个新想法,“这些都不是商盛开自己猜的,是有人亲口告诉他的,而这个人正是牛红豆本人。”
按照李出阳的新思路,牛红豆很可能是在杀掉鲁克斌之后,一时乱了章法,慌忙跑回了自己家。但家中大门紧闭,她又不敢惊动儿子,便跑到了堂屋后面,想从后墙上的窗户翻进屋来。事实上她也供述了,自己在被儿子关在门外后,曾通过那扇窗子确认了商盛开的处境。
等到她再一次要利用那扇窗户时,她发现自己真是慌乱得失去理智了,那窗户小得根本钻不进去人,她是无论如何也到不了屋内的。
与此同时,她也发现了一个诡异到令她怀疑自己眼花了的现象:她看到堂屋内,在昏黄的灯光下躺着的商盛开好像动了一下。
牛红豆吓了一跳。她以为屋里的死人要诈尸了。但她随后又冷静地琢磨和观察了一下,似乎看出了玄机。
商盛开并没有死透。
牛红豆使劲拍那扇窗户,直到把商盛开拍醒了。
所以商盛开苏醒的时候身边是有人的,那个人就是牛红豆。
但牛红豆不敢让商盛开给她从院子里开门,怕引起儿子的注意。这件事少一个人知道,就会少一分风险。于是牛红豆便隔着窗子,把自己杀人的事告诉了商盛开,希望商盛开能够帮自己出出主意。商盛开一开始不相信,直到牛红豆拿出了那把行凶用的单刃刀。
那把刀就这样跑到了商盛开的手里。
但这样推断,仍旧会面临两个逻辑上的问题。第一,尸体的去向。牛红豆是怎样在极短的时间内转移尸体的?如果按照之前大家的想法,商盛开一个男人,仅凭一己之力都很难做到,那身为一名弱女子的牛红豆,似乎更不可能完成。第二,按照这种逻辑,不就成了商盛开替牛红豆顶罪了吗?以他对牛红豆的仇恨,他会这样做吗?
出轨多年的老婆和老婆的情人互相残杀,他不坐收渔利,难道会因为一时意气,或者对老婆残存的感情,站出来声称自己是凶手?
如果真是这样,那牛红豆的反应似乎也不大对劲。她犯的是杀人藏尸的重罪,不管有没有人替她顶罪,她都应该远离此事,甚至去放一些烟幕弹,比如逢人便道鲁克斌跑路了,以淡化他死不见尸的古怪。她却在事后来到公安机关举报鲁克斌曾经杀人,令警察四处追查鲁克斌的下落,最后发现他可能死于非命。这不是置自己于险境吗?
所以牛红豆不太可能是凶手。
那还有谁有可能杀掉鲁克斌?商京辉吗?那在刚才的访问中,他就一定没有说实话。
“目前来看,商盛开自称是凶手这件事,如果有出于替人顶罪的目的,唯一能让他动这番心思的,只有自己的儿子。”李出阳说。
按理说,商京辉确实也有杀鲁克斌的动机。他除了憎恨自己的父母,应该也恨极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鲁克斌。也许这种憎恨日积月累,就在案发当晚爆发了。案发当天商盛开横死,牛红豆一直失联,家中乱套的样子,一定又会成为村民们热衷的谈资。年轻的商京辉面子尽失,回想起这些年来遭受的种种不公,新仇旧恨一起涌向心头。
凌晨时分,他推开门,发现牛红豆不在。他猜,她一定是去找鲁克斌了。商京辉气得浑身打战,回到厨房里抄起一把刀,气势汹汹地奔鲁克斌家去了。
没想到牛红豆并不在鲁家。商京辉寻人不得,和屋内的鲁克斌发生争执。恣意狂妄的鲁克斌甚至还羞辱了这个已经丧失理智的青年。没想到几秒钟之后,他就成了青年的刀下亡魂。
商京辉跌跌撞撞地跑回家,进屋后,他发现了一个更为震撼的景象:商盛开苏醒了。
刚刚恢复意识的商盛开问儿子去了哪里。商京辉惊吓之余,坦白了自己杀人的事实。
商盛开听后,决定保全儿子,自己揽下罪名。他要过儿子行凶的刀,又编造好了一套应对警方调查的虚假证词,准备在警方发现尸体、纸包不住火的时候,供认罪行。
所以刚才接受访问的商京辉,实际上是在按照商盛开之前的布置,故意扰乱视听误导侦查。他的目的,就是为了隐藏自己是真凶的事实。
这种推测虽然能够解释商盛开获得鲁克斌死讯的途径以及后续他顶罪的动机,但转移和藏匿尸体的问题仍然存在——就算身材矮小的商京辉能够比较顺利地用刀捅死鲁克斌,他又是怎么处理掉对他来说人高马大的尸体的呢?
同样,如果把这种推测延伸下去,还会面临刚才假设牛红豆是凶手的那个疑问:商盛开为什么不把尸体的去向一起交代出来?如果商京辉真是作案人,他既然已经坦白了自己杀人一事,就没必要隐瞒尸体的去向。甚至,如果商京辉当时对于尸体的处置存在纰漏,商盛开还有充足的时间替他做善后工作。那么在这种大前提下,鲁克斌尸体的去向,商盛开多半是心知肚明的。
商盛开却以报复为名,拒绝透露藏尸地点。他的意愿真是如此吗?
孙小圣不太认可,摇着头说:“那商盛开这顶罪手法也太拙劣了,给人一种明显功课没做足的感觉。做戏难道还不做全套吗?何况这还是给亲儿子顶罪。”
“那还能是谁杀了鲁克斌啊?”樊小超脑仁都疼了,边按太阳穴边说,“除了这一家子,还能有谁做这件事?”
孙小圣的思路渐渐明朗起来:“我觉得有可能咱们形成了思维定式,光把目光集中到这一家子人身上了。别忘了,鲁克斌在村里村外也算是半个泼皮,仗着有点儿钱,没少惹是生非。恨他的人多了。”
“柴志顺的小弟?”李出阳想起了还有这么几号人物。
也许那晚商家三人谁也没去鲁克斌家。鲁家“迎”来的唯一一拨不速之客,就是柴志顺的几个小弟。
小弟是来帮大哥柴志顺出气的。鲁克斌玩弄了大哥的女人,令大哥在江湖上威望受损。于是大哥让这帮下手没轻没重的小弟,好好教训一下鲁克斌。
那么会不会是那三个小弟在鲁克斌家里耀武扬威,失手把鲁克斌打死了,随后他们又害怕事情暴露,把尸体运到了他们驾驶的金杯车上,然后一把火烧了犯罪现场,处理了鲁克斌的手机,做出他跑路的假象?
孙小圣记得他们在调取村子正门监控录像时发现,前天晚上并没有什么可疑车辆离开村子,除了那辆柴志顺小弟驾驶的金杯车。三个小弟很可能趁着月黑风高,用车把尸体运到山上某处,就地掩埋。鲁克斌就这样人间蒸发了。
那么商盛开把罪名揽到自己身上,就完全是出于要给自己正名的偏执想法。但问题是,商盛开是如何得到这么精准的情报,并且拿到了几个小弟杀害鲁克斌的凶器,从而做出这一系列荒唐举动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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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推论至此,一致认为这是目前最接近真相的假设了,因为它能够最大限度地解释尸体不翼而飞,而商盛开又拒不供述的疑问。至于柴志顺的几名小弟与商盛开之间的关联点,只能靠刘洵再去深入调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