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看出了他们母子被吓得不轻,后座上的光头开了口:“你们别慌,都是朋友嘛,”光头感觉很好玩似的笑道,“干吗整得跟被绑票似的,我们是那种人吗?!放轻松。”
“柴总呢?”牛红豆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柴总?”光头假意惊讶,“这事跟柴总没关系啊。是咱们之间有点儿事没整明白啊。我们给你搞到了东西,兄弟也被警察拘留了,听说还是你向警察点的炮。”
商京辉好像听出牛红豆搅和进了什么乱子里,一脸惊讶地看着她。
“我没有,我举报的是鲁克斌。”牛红豆早就准备好说辞。
“少来这套!你是不是也欠我们一些东西?”光头横眉立目。
“我要的东西在哪儿?”牛红豆缩着脖子。
“先带我们拿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早知道你这么没信誉,那天就应该把你一脚踹出去。”
正说着,汽车停住了。牛红豆这才发现,这是到了鲁克斌棋牌室门口了。棋牌室还是前天那倒霉模样,变了形的卷帘门吃力地咬着地面,好像下一秒里面就会冲出丧尸来。
青皮司机下了车,把牛红豆一侧的车门拉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走吧,去拿钱吧。”
“钱……没在这儿。”
“在没在这儿也得看看。下来!”
牛红豆战战兢兢地下了车,拿出钥匙,带青皮走进店里。不多时,两人又都出来了。光头见回到车上的两人两手空空,顿时明白了什么:“里面没有?”
两道目光聚集到了牛红豆身上,几乎把她瞪掉了一层皮。牛红豆不敢多想,一手护住儿子的脸,一手搂着儿子的肩膀。
“钱在哪儿呢?”
“……在我家。”牛红豆灵机一动,既然家门口有警察,那就直接回家好了。
光头朝青皮使了个眼色。青皮重新发动车子,在夜色中行驶起来。
不一会儿,牛红豆觉得不对劲,他们好像没向她家村子驶去,而是盘盘绕绕地走了山路。不一会儿,就到了半山腰。
山真高,星星似乎都更明朗了。牛红豆坐在车内,虽然感受不到寒冷的夜风,但她似乎能从窗外黑乎乎的空气中,看到疾风凛冽呼啸的狂野姿态。
山峦和树木快速后退,意味着局面越发失去控制。牛红豆心急如焚,思索着下一步可能面临的状况。这座山盘过去是一大片废弃的矿场,有很多废弃的矿坑和厂房。再往前开,就到了省道,四周更是荒芜一片。他们到底要去哪儿?
“走错了……”牛红豆小心翼翼地试探。
“没走错。”胖子悠然自得地说。只有满怀阴谋又胜券在握的人,才会用这种口气说话。
牛红豆觉得不能再任事态这样发展下去了。因为她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他们真的找到了那样东西,怎么可能还来绑架他们母子?
“就是错了。”牛红豆又说了一遍。
“你他妈烦不烦?”光头瞪着牛红豆,“再唠叨就给你从窗户扔出去。你儿子你就永远都见不到了。”
牛红豆死死地搂着商京辉。她感觉到商京辉的身子抖得越发厉害了。估计他到现在还没吃晚饭呢。儿子近年来虽然跟她关系疏远,但她从没让他受过一刻的委屈。哪怕他不再喊她妈妈,不再跟她诉说心事,甚至不想与她交流,但她还是尽着一个母亲最大的责任。她会时不时把钱放在他的桌上,把洗好的衣服叠好,平整地放入他的衣柜,会给他挑选生日礼物。但为了避免尴尬和没趣,她从没把这些东西亲手交到过他的手上。
“这是要去哪儿啊……”商京辉显然也意识到情况不大对头,壮着胆子问了身边的光头一句。
也许是出于吓唬人的目的,光头换了一副面孔,阴笑道:“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过了这座山,我们老板有一栋大别墅,咱们可以在里面做一些有趣的游戏。”说着光头又瞅了一眼牛红豆,“当然,这也得看你妈妈的态度,什么时候带我们拿了钱,什么时候游戏才能结束。”
牛红豆还未搭腔,商京辉就断然拒绝:“我不去。”
“那可由不得你。”
商京辉忽然挣脱牛红豆的臂膀,大声质问:“你为什么会欠他们这种人的钱?你做了什么事?”
牛红豆怕这愣头青的话会惹恼光头,赶忙去捂他的嘴,没想到商京辉竭力反抗,在座位上挣扎乱叫:“我要回去!停车!把车停下来!”
“停车也是下来抽你,给我消停点儿!”前排开车的青皮扭脸骂道。
光头抬手要扇商京辉巴掌,被牛红豆一把挡了回去。商京辉趁这会儿冲到前排两个座椅之间,晃动青皮的肩膀:“停车!我要下车!”
光头去抓商京辉的头发,牛红豆身上不知哪儿来一股牛劲,冲着光头猛推一把。青皮气急败坏地大叫起来,光头怒目圆睁,伸手好像要从兜里掏什么东西。牛红豆怕他亮出什么武器,赶忙又去搂儿子。此时对面突然开来了一辆开着远光灯的大车,青皮慌忙打方向盘,但为时已晚,车子一头冲向路边。
车内所有人都大声惊叫,青皮狂踩刹车。在巨大惯性的冲击下,青皮一头撞在了风挡玻璃上。玻璃应声而裂,整个前风挡上像被蜘蛛织了网,几乎彻底崩碎。要不是牛红豆紧紧搂着商京辉,估计他会从两个前座的空隙间摔出车外。
车子悬停在山道边缘。下面就是好几百米深的山涧。山涧里漆黑一片,像一个无底深渊,正在死死凝视着车里的他们。
空气慢慢冷却下来。牛红豆脑袋磕在前座的靠背上,一时头疼欲裂。但她还是第一时间询问儿子有没有受伤。
商京辉浑身哆嗦,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半天才答了一声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