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怎的,兄弟俩像是互补了一样,大公子身体不好却文静聪慧,无论是爬、说话、还是走路,都早于寻常稚儿,倒是二公子,虽说自出生就身体健壮,比之琉璃娃娃一样的哥哥令国公夫人省了不少心,但其他方面,尤其是走路,真真令人头疼。
“总是不愿离开大公子,黏糊糊地不肯离了大公子,甚至险些耽误了大公子学走路。”春月叹了口气。
晚上就寝时,国公夫人将她的话复述给了丈夫,末了,柳眉微蹙,语气中不免有些忧愁,“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
可听了夫人暗含担忧的一番话,白国公倒是眉眼舒朗大笑一声,“哈——这有何妨?我倒觉着这是个好事,若恒这小子身体素质好,只是较之珍珍笨了一点,不碍事!我看颇有我小时的风范,以后长大也能继承我的衣钵!”
国公夫人噎了一声,默默地翻过了身,不再去听丈夫炫耀孩童时期的光荣事迹。
不知几何,男人似是说累了,正待她快要睡着时,耳边才传来了轻声话语,“若恒这小子喜爱黏着哥哥也好,这样长大了,也能处处护着身体不好的珍珍。”
国公夫人慢慢转过头来。
“唉——”久久的叹息,夫妻俩相顾无言,唯有似喜似忧的情绪在心口,无法排遣。
——这边的白年琛小朋友手脚并用追在哥哥身后,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唤着哥哥,耳听身后的声音越来越急切,像是小猫崽慢乎乎移动的白珍珍终于停住了脚步。
他刚要转过身来,宴席上的人忽然间起了阵阵骚动。
“……他怎么来了?”
“怎么会是——?”
“这……”
窃窃私语开始得突然,结束得也快,方才还被议论的人抬脚踏入前厅,针线精美的层叠衣摆扬起后又缓缓落下,端的是行步类鹤,便是宫中最严格的礼仪师傅来此,都夸得了一句“仪容清峭云鹤形”。
可落目看去,又颇令人惊道,这样仪态翩翩的人,居然方年满十四,正是总角年华。
“拜见太子殿下。”
说来这位太子,便也令人唏嘘,出生时母家正风光,母亲又是中宫皇后,太子之位理所当然,只好景不长,不多时皇后便撒手人寰,外祖家几个能干的近亲不久也战死沙场,只余下一个坐轮椅的小舅舅。
现如今皇上膝下已有五位皇子、三位公主,虽说不算多,但近几年陛下的态度逐渐模糊不清,朝中开始摇摆的人也多了起来。
——国公下了主座,弯下脊背,不因对面只是一个孩童而失了君臣礼仪,他一开口,其他的人才前后紧跟地合袖拜见。
只他们惊异之下便忘了,今天的宴席上可不止有这些成年人。
——无论外界纷扰,只一心想追上哥哥的白年琛可不管谁来了,眼看始终与哥哥隔着越不过去的距离,幼崽一着急,原本软绵绵的小腿一蹬,“唰”的一下,一下子就凭着骤然的劲头站了起来,他眼一亮,还没站稳,便前倾着摇摇晃晃朝哥哥的背影踉踉跄跄而去。
只是原本就只是身子软绵绵的幼崽,他猛的冲劲太大,纵然白毓臻早已学会走路,却仍然在被扑后站不住地朝前倒去。
“珍珍——!”国公夫人神情慌张。
片刻后全场寂静。
“……”雪白的糯米糍就这样撞到了自己怀里,软乎乎的身子好似一团云,浑身散发着幼崽独有的奶香味。
少年垂眸,眸光淡淡,好似无喜无悲的庙像。
“太子殿下——”一向得体大方的国公夫人猝然出声,情急之下,被担忧支配,她刚要上前,便被身后的国公握了一下手臂。
脚步只得顿住。
满厅的寂静中,少年太子垂眼看着怀中的雪团子,此时的白毓臻还有些没回过神来,只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眼前光滑冰冷的绸缎锦衣,弱声弱气地哼唧了一声。
似冷玉修长的手指缓缓放下,指腹碰到绵软白嫩的面颊,太子睫毛一颤,下一刻,便将撞到怀中的珍珍幼崽抱了起来。
厅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睛眨了眨,好似察觉到了眼前的陌生人对自己没恶意,被缓缓抱起的白毓臻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窝在了对方怀中。
怀中的糯米团子不似他之前见过的,只会无休止哭闹、令人心生厌烦的寻常稚子,离昭琨淡淡地想到。
“你叫什么名字?”清冷的声音响起。
只是还不等白毓臻回答,见太子并无不高兴的白国公缓声一笑,“承蒙太子厚爱,小儿名唤白毓臻。”
国公夫人也趁势迎上前来,一双眼睛只紧紧盯着自己的孩子。
“白、毓、臻。”离昭琨一字字念道,下一秒,听到自己名字的白珍珍便下意识地凭空捏了一下手,像是隔空踩奶的小猫一样。
“只我方才听到夫人唤他的是叠字。”
太子殿下玉质金相、龙眉凤目,却如此执着于一个稚子的名讳。
“……珍珍,取自珍宝之意,他字珍珍。”国公夫人捏紧了袖中的手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