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抓周之物颇全且多,再加上前有太子不请自来,引得宴客大惊,便无几人仔细看过抓周垫上的物件。
直到被白家大公子拿在手中,才有人在细细看过那枚国公印后大为惊异,喃喃道:“……那竟是真的国公印。”
当今皇帝国号永德,现下正是永德三年,可以说,白国公是为明宣帝打下江山的开国大功臣,也是因此,白国公的国公印也颇为特殊。
它是一块免死金牌。
这是一个帝王能赐予臣子的最大圣恩。
但本该被藏匿于国公府机密之处的国公印却出现在了双生子的抓周宴上。
也许宴席上也有人看出来了,但任内心翻起如何的惊涛骇浪,却也无一人发出异议。
只是这次抓周宴后,朝中官员便心中如明镜般——白国公与国公夫人的恩爱非常、对膝下双生子的拳拳爱护之情。
“来——珍珍,来为父怀中!”
小雪团子走得慢吞吞,春月本想上前抱起他,却对上了国公夫人含笑制止的目光。
白毓臻双手托抱着四四方方的国公印,触手的感觉冰凉,一步一个小脚印,在离父亲几步之远时被喜形于色的男人一弯身、伸手,便牢牢地抱在了怀中。
——一转头没在原本的位置上寻到哥哥的白年琛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瞬间天都塌了,连手中的木剑都不顾了,一瘪嘴便要哭。
“若恒,怎得这样爱哭鼻子?”国公夫人早有预料地将小哭包抱起,一边晃着一边说,“是剑啊——我们若恒长大要当大将军吗?”
白国公喜爱地用不那么糙的手背轻蹭了蹭白毓臻软嫩的面颊,抬首看见哭哭啼啼却还怀抱着一把木剑的白年琛,哈哈大笑,“好、好好!都是为父的好儿子!便是之后都会大有作为!”
在场的宾客纷纷应和着,这场抓周宴可谓宾主尽欢。
只是不知是国公印的边缘对于稚子幼嫩的皮肤是否太过锋利,在国公要将其从白毓臻的手中拿走时,不小心间,竟将他的手划开了一道小口。
“珍珍——!”
国公夫人花容失色,慌忙将怀中的白年琛塞给春月,抱起白毓臻抓起他的小手时眉眼间皆是心疼,“娘的乖宝,疼就哭,别忍着。”
之后的兵荒马乱就不提了,多日后,每每回想,只教那天的宾客又一次感叹起国公夫妇对其双生子的宠溺之情,尤以那个粉雕玉琢像是琉璃娃娃一样的白家大公子更甚。
身为太子的离昭琨在抓周结束后便离开了,走之前,他的目光在白毓臻已经包扎后的手上停留了片刻。
“恭送太子殿下——”
直到那道如白鹤般的身影消失在厅门后,白国公才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今日太子的前来虽说令人猝不及防,但也未必会引起朝廷上的非议,只是伴君如伴虎,当今陛下逐渐开始展露其性格中多疑的一面,看来以后国公府的行事,还是要更小心谨慎为好。
沾着血迹的国公印还在自己手里,今天他的珍珍阴差阳错,让这道免死金牌时隔三年重新展露在众人眼中,便也暂时说明了国公府的立场:时刻不敢忘君恩。
既是表忠心,也是在告知那些各怀心思的人:他白宿虽是退居京城安定了下来,却不代表老虎休憩便没了威慑力。
想到这里,白国公看着夫人怀中眼眶红红的白毓臻,心中又泛起了近乎满溢的怜爱。
“爹的珍珍,爹要长命百岁,和你娘、还有你弟弟,一同看着你、护着你,绝不让你受别人欺负了去。”
染血的国公印被仔细擦拭后收了起来。
无人看见,在那四四方方的印章底部,一抹淡淡的红光短暂地浮现,又重新闪烁至黯淡湮灭。
……
七年后,国公府别院。
“哥哥、哥哥——!”
一觉醒来,床榻边已经支棱了个小脑袋,白年琛双手托着面颊,隐隐显出日后狭长模样的眼睛定定看着床上的白毓臻,一对上视线,便高兴地咧开了嘴。
“哥哥,你醒了。”
榻上方才午憩过后的少年还有些浑身无力,屋内还置着热炉未收,因为热意,午后醒来后的脸蛋还透着粉,只慢乎乎地眨着眼,蝶翼般的长睫一扇、一扇,让一旁早早就候着的白年琛不禁手发痒。
“哥哥,你的睫毛像是小蝴蝶。”白年琛轻轻拨动,只一下,便克制地收回了手,在一旁看着春月姨姨服侍着哥哥起身梳洗。
温热的帕子从脸上拿开,白毓臻终于醒了神,一低头便对上蹲在脚边像只小狗一样的白年琛巴巴的视线,抿了抿唇,“若恒,你有事吗?”
早已习惯哥哥这样直白话语的男孩闻言猛地站起身来,拉住他的手时一双眼睛黑亮。
“前院的花开了,我们去看看!”
果然,白年琛悄悄观察着哥哥的脸色,那张莹白玉润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了一抹笑意,于是,他的心跳也加快了。
也许是太高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