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话音落下,白毓臻的面色却有些为难,看着弟弟期待的小脸,他斟酌着话语,“若恒,我今日恐怕不能和你……”
“珍珍——”白国公的声音响起,白毓臻一抬头,还没来得及问安,便被男人一把抱起,留下傻愣愣的白年琛站在下头抬眼呆呆地看向他们。
国公夫人紧随其后,首先看了一眼春月,待收到无事的眼神后,才安心了些,拉起白年琛的小手走到了方才白毓臻要进膳的食案前坐下。
“珍珍,告诉爹爹,今日你为何不到膳厅用晚膳?”
白毓臻被父亲抱在怀中,小脸嫩白软乎,闻言垂下眼睫有些内疚地说道:“今日我为了雪球不慎跌到了墙外。”
“嗯?然后呢?”白国公不动声色,手上却有些痒痒地想捏一捏儿子的小脸蛋,被一眼就看出意图的夫人瞪了一眼才老实。
怀中的小人抬起头来,神情分外认真,圆润乌黑的眼睛透着几分乖巧,“今日是霍小侯爷救了我,我才没有受伤,但还是让娘亲伤心了。”他不自觉地绞着手指,声音有些轻,“虽然我救下了雪球,但事后我才发觉是我考虑不周,如果当时我再等一等春月姨姨,让大人们帮忙,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了。”
国公夫人捏紧了手帕,看着白毓臻说完后将头转向她,小小一个人声音软乎乎的,“娘亲,我今日没有听你的话,没有保护好自己,你别生我的气。”
他虽然年纪尚小,但从记事起便知道,自己身体不好,每每发热生病,娘亲总是衣不解带地一夜不睡照顾自己,虽然她不说,但白毓臻也明白,在娘亲心中,对他最大的祈愿便是健健康康长大,平安顺遂一生。
也许在寻常人家看来,救个小狸奴爬树上墙算不得什么,只不过是小孩小时爱玩闹,但若放在白毓臻身上,便格外使人牵肠挂肚,唯恐本就体弱的小世子出事。
国公夫人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去,将白毓臻揽到了自己膝上,声音有些哽咽,“所以你就用不去膳厅吃饭来惩罚自己?”
白毓臻有些无措,小手摸向娘亲的眼眶,声音有些发颤,“娘亲你别哭,我只是想以此告诫自己,而且……怕你见到我心情不好。”
毕竟国公夫人刚刚回府得知他坠下城墙,匆匆跑来院中看他时,眼眶都红了。
就在这时,一旁的白国公终于发话,“这叫什么犯错,珍珍知晓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便是好孩子,爹爹觉得我们珍珍懂事了,该表扬!”
说完便一挥手,“来人,将膳厅的晚膳加热后送到这边来,我们今天一道在珍珍这里吃——”
“爹爹……”闻言,白毓臻心中有些茫然,但一旁的白年琛一听今晚能和哥哥一起吃饭,高兴坏了,跳下椅子抱住了他的腿,嘻嘻笑道:“哥哥,下次这样的事情,你叫我去——我肯定比那个什么霍小侯爷做得更好。”
天知道当他从娘亲嘴里听到是永安侯府的小侯爷抱住哥哥的时候,心情有多糟糕,那是他的哥哥——他的!外人怎么能离哥哥那么近!
被他这么一打岔,国公夫人心中原本还有些惆怅的情绪瞬间被打散,有些哭笑不得地点了点白年琛的脑袋瓜,“一天天的,到底在想些什么?”
白年琛却丝毫不在意,只是一双眼睛专注地看着母亲怀中软糯雪白的漂亮哥哥,心中觉着高兴极了。
……
那日之后,若说有什么变化,那便是永安侯的霍小侯爷几乎成了国公府的常客。
最开始霍据河不分时段,只要白毓臻有空闲,就会前来拜访,但在接连几次撞上白年琛后,两人心照不宣地看对方不顺眼,但在哥哥珍珍面前又不会表现出来。
久而久之,为了担心自己哪一天因为白年琛崩了性子给珍珍留下不好的印象,霍小侯爷学聪明了,他略施小计,提前打探好消息,之后每一次来国公府都恰好是白年琛随父外出训练的日子。
一开始,白毓臻还有些不适应,在他看来,自己因身体的原因极少外出,并不如霍据河见多识广,总是能说出那么多新鲜事,有时候和他比起来,自己应该是会令对方感到无趣的。
但霍据河可不这么想,他只知道,自己不去那些多了便令人乏味的寻常世家子弟的集会,而是与珍珍待在一起后,自己不但每天心情好,就连祖母都说,连带着他的性子都温和了许多。
于是两人就这样逐渐相熟了起来。
一日,两人坐在一棵梨树下,白毓臻品读书籍,霍据河就在一边,托着腮,喝一口茶,看几眼珍珍。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过去,直到白毓臻无意间抬起头来,忽地对上对方的视线,愣了一下,垂眸思考了片刻,才有些犹豫地开口:“据河,同我在一起,你不会感到无趣吗?”
似是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对面眉眼张扬俊朗的少年明显愣了一下,等体会到白毓臻口中的意思后,立刻下意识地想反驳,却在对上他安静注视的目光后慢慢闭上了嘴巴。
霍据河没有开口,白毓臻也没说话,两人之间的气氛沉静而又平和。
直到树上的梨花瓣缓缓飘落到桌上敞开的书页上,对面的少年才终于开了口:
“珍珍,我从未觉得和你在一起会无趣。”
霍据河的神情很是认真,第一次收敛了眉眼中张扬之意后的眼神格外真挚,“正相反,每当和你在一处,我都会觉得心情很是平和,就像、就像我祖母从家中后院的佛堂中出来时一样,会感觉很安心、很舒适。”
“祖母拜佛诵经,神佛赐予她一颗淡泊世事的平常心。”
他微微歪着脑袋,唇角微勾,笑了一下,这时又从眼角眉梢间跃出了几抹少年意气,“我就不一样了,珍珍,我信你拜你,便能获得心上的安宁。”
第42章世界二(7)
七年后。
“吁——”勒马扬鞭,从马背上一跃而下的玄衣少年衣摆翻飞,高高束起的马尾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度,赤色发带缓缓垂落,他身形修长笔挺,五官轮廓分明,乌眉下黑色眼眸亮得惊人。
“小公子——”下人们纷纷行礼。
刚过了十六岁生辰的白年琛刚刚结束为时半月的习武生活,在终于完成了白国公的考核后,少年一跃上马,先爹爹一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