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插着的利箭箭尾在颤动。
白毓臻有些茫然,细白的手臂推开了太子的怀抱,力气很小,离昭琨却紧紧盯着他,手臂下意识地松开。
那日晚上,在问完那句话后,白毓臻便眼前一黑,于昏沉中失去了意识,等到他再次醒来时,枕边早已空空如也,他想也不想便翻身上马,循着梦中的路线疾驰。
外衫早就被雨水打湿,看着那双墨黑眼眸,他也缓缓跪了下来。
看着哥哥的动作,唇边血流不止的少年却下意识伸出了手。
缓缓褪去温度的手掌轻颤着,垫在了白毓臻的膝下。
“……会、弄脏。”白年琛开口,却不受控制地呛出了血沫。
湿润的晶莹无知无觉地划过白毓臻的面颊,张口时舌尖触及的咸,是雨、还是泪?
莹白的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触上少年胸前坚硬冰冷的盔甲,自后背穿入前胸的箭头隐隐露出,于是下一刻,他的手上便沾上了温热的猩红。
“你……”一张口,却发现喉间哽咽,几乎不能完整地吐出一个字。
“哥哥。”白年琛笑着,眉间有些无奈,眼神温和极了,此时那张少年人意气风发、俊朗桀骜的面容上是难得一见的稳重。
但白毓臻却死死咬着唇,控制不住地朝他膝行而去,双手捧住那张垂下来的面颊,不断摇着头,“若恒、若恒,你看我、你看看我——”
空着的另一只手抬起,手背轻抚了一下他的面颊,像是一阵风吹过,又无力地垂下。
白毓臻慌忙伸出手去,握住了他的手,柔润水红的唇颤着,“你、你别……”
不要离开我。
心跳声仿佛撞进了脑中,一下下,伴随着止不住的钝痛,他不自觉地张开了嘴巴。
“哥哥——你、你怎么了。”白年琛强忍随着不断涌上喉头的血而不觉的疼痛,有些不安地身子前倾,下意识地想要触上他的面颊。
目光始终跟随在白毓臻身后的离昭琨也眉头一沉,疾步上前来轻抬起了他的脸。
乌润透亮的眼眸不断扩散,隐隐中,一圈一圈的淡金色缓缓逸散开来,霎那间,离昭琨手脚冰凉。
——战场上,残破飘扬的旌旗停滞,士兵刀剑相接的寒光凝固了,万籁俱寂中,轻轻的呼吸声像是小小的、缥缈的一团烟,不注意便消散了。
那双已经溢上一半浅金的眼眸微微转动,与面色不知为何变得凄怆的白年琛对上了视线,长发如瀑,垂散在衣摆上的人笑了一下。
“若恒,这是我欠你的。”
“哥哥,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少年每说一个字,喉间涌出的血液就越多,甚至有些染湿了白毓臻蜿蜒的发。
最后一点点的墨黑被覆盖,浅金色的眼珠微颤,背对着天光,俯首的离昭琨神情有些割裂。
他的眼珠赤红,面上却是诡谲的平静。
“我早知会有这一天。”男人开口,声音引起了白年琛的注意,他强忍着疼痛,“什么、什么意思——”
离昭琨抱起了呼吸轻如鸿羽的白毓臻,目光不自觉地就晃远了。
“他不是你的哥哥。”
也不应该成为你的哥哥。
天上复九重,重重仙人往,他们不知道毓臻神君是何时出现的,只是于云雾缥缈中的仙境中,远远一见,就见到了那张如镜中花水中月的美丽面容。
似是察觉到了注视着自己的目光,那人长睫垂颤,眼神流转间倏而一瞥,被注视着的人便被拽进了一场旖丽的梦境中。
莹白的肌肤,眼尾微微上挑,蝶翼的黑长睫颤颤,洇红似花瓣的唇微抿,轻轻开合,境中梨花飘落,月华洒落在空阶上,美丽的神君轻踏而去。
仙人是凡人心中可望不可即的存在,那位毓臻神君却是仙人们神思中的可望不可说。
——洞天水镜万年来第一次泛起涟漪,惊动了九重天上的仙人,那日之后,只余独句箴言:
「劫亦缘,缘亦生。」
玉珍殿中,白毓臻饮了些佳酿,眼尾飞红,轻纱拂过,落下的花瓣沾在了眼下,他阖着眼睛,似是无知无觉陷入了沉静的梦中。
清风拂过,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缓缓伸出,手指轻拈,那瓣带着淡淡香味的落白便消散了风中。
醉了的人慢慢睁开眼睛,眼中水光潋滟,目光相触,好一会儿,白毓臻才有些清醒过来,红唇轻启,声音轻而小。
“你来了。”
昭光神君看着眼前那张好似时刻会夺人心魄的昳丽面容,见着他在醉酒后不自觉流露出的娇憨作态,唇角不自觉地勾起,向来冷心冷情的神君眼中竟全是不自知的宠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