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为谁改命?”
第58章世界二(23)
——战场上,眼角余光中的冷茫一闪而逝,偏头的一瞬间,不远处被箭射中的敌军发出一声哀嚎,白年琛呼吸急促,侧身扬臂,“噗嗤”一声,手上还拿着弓箭的人胸口被穿透,缓缓倒了下去。
身处混乱的战场中,耳边嗡嗡作响着不间断的杂音,胸膛剧烈起伏,呼出的气炙热,鼻腔间满是血腥气,额前汗湿的黑发粘黏在颊边,手臂重复地刺入、拔出,直到身体成为了不会累的木偶。
在眼前的敌人又一次倒下后,他呛咳了两声,抬眼掠过狼藉的战场,目光看向了那两道战况交缠的身影。
黑色覆面下的声音低闷,这位年仅二十八便成为了九舍国主将的男人身形矫健。
又是一轮交锋,马蹄声杂乱,短短一触后拉开的距离令两个同样身处高位的男人眸色深暗,打量揣测着对方。
“现在投降还来得及。”有着一双幽碧眼眸的异域男人开口。
回应他的是离昭琨唇角的冷笑。
两人的视线相撞,毫不掩饰的杀意像是泛着冷芒的匕首划破了战场的天。
“轰隆——”巨大的白光撕破了昏沉的天,下一刻,倾盆大雨而下。
眼前的景色被模糊了,雨滴混着血液蜿蜒成了血河,马儿的嘶鸣声、血肉的撕裂声,在白毓臻的耳边响起。
竭尽了力气的士兵们在雨中呛咳着,战争进入了尾声,仍然顽强站立着的人已是步履艰难,战壕下的东倒西歪的身影辨不清面容。
“……”他张开了唇,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原本干净的鞋履沾上了泥泞,衣衫尽湿,在地质软烂的坑洼中踉踉跄跄地行走,周围的呻吟声被淹没在滂沱的雨声中。
红与黑的萧瑟战场中,少年是唯一的纯白色。
雨水毫不留情地击打在眼皮上,交锋后被重重击退的离昭琨无意中抬眼,呼吸顿时一滞,不远处同样占不到上风的覆面男人同样眯眼看了过去。
“珍珍——”低哑的声音从喉间生生挤出,离昭琨的大脑一片空白,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已经死去,否则怎么会在这里见到那道日思夜想的身影。
顿住的动作仅是短短一瞬,却令对面的男人察觉到了异样,幽碧色的眼眸微暗,冰冷的雨水划过漆黑的面罩,他的声音冷酷,“那是谁?”
离昭琨眼神一厉,手腕一翻,利剑划过寒光,“锵——”,攻势被抵住。
只是他的攻势愈发猛烈,对面的人却也不遑多让,一时之间,竟是势均力敌。
如此激烈的战况自然引起了白毓臻的注意,细白的手腕揪住衣袖抹去脸颊上的雨水,微红的鼻尖和湿成一簇簇的眼尾被无意中看向这边的人收入了眼底。
——本就昳丽漂亮的小脸因着低温透出了几分脆弱的苍白,长睫在雨水打落下颤颤,像是含苞的清荷,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
越临近,脑海中那副不详的画面愈发清晰,脚步愈加急促,到最后,他几乎是在奔向离昭琨。
利剑刺入胸膛的声音发出闷闷的“噗嗤”声,他心下一颤,呼吸急促地抬眼望去——手持长剑的太子如鹰般的眼眸凌厉沉暗,手一收,碧眸男人的胸口紧随着涌入了大量的血液。
白毓臻怔怔地站在原地,胸膛中的声音好像在回荡,“砰砰、砰砰”。
不是、不是他受伤。
怔然间,他与马上的男人对上了视线,太子殿下的头盔早在打斗中不知掉落在了何处,发后高高竖起的发在风中散开,湿重的发丝黏在坚毅瘦削的颊边。
“珍珍、到我这里来——”他在马上,对自己伸出了手。
白毓臻抬起了脚。
眼角的寒光一闪而逝,心中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断了,他睁大了眼睛,几乎是大脑一片空白,脚步踏下时的泥水染脏了衣摆,急促的呼吸令胸口像是被凛冽的寒风灌入,涌上了一种撕裂的生疼。
萧瑟的战场中,白毓臻的眼中再也见不到旁人了,他伸出了手去,苍白的指尖凌乱穿过漆黑的发丝,“嗖——”的声音,他紧紧拥住了从马上跃下的男人。
苍白的蝶坠入了离昭琨的怀抱。
箭矢没入后背,连闷响都未曾发出,唇角的呓声消弭在了齿间。
“谁让你放的箭!”混乱中,受伤的碧眸男人冷面怒斥的声音没有被人注意到。那敌军中放箭的士兵闭上了眼睛,最后一口气也消散了。
被炙热的胸膛拥住,白毓臻身子在瑟缩,他的面颊被一遍遍地抚摸,耳边是暗暗战栗的声音,“珍珍、珍珍——乖宝,你怎么会在这里?”
手上的力道在不自觉地加大,离昭琨俯身,想要吻上怀中雪白的面容。
他低头的那一刹,白毓臻睁开眼睛,穿过男人宽阔的肩头,与唇角缓缓溢出血迹的人对上了视线。
身披盔甲的少年人缓缓勾起了一抹笑,他张开嘴巴,无声中唤着他的名字。
“珍珍。”
白毓臻在发抖,剧烈地战栗着,抱着他的离昭琨心下一沉,顺着他怔怔的视线扭头看去——不知何时到了两人身后的白年琛缓缓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