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信后,不多时,离昭琨便悄无声息离开了营地,与此同时,还有一小队士兵,他们的离开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除了心中不安时刻关注的白毓臻。
小队的脚程太快,待白毓臻被白年琛带着到来时,这场由那个异域将军主动发起“邀约”已经快到尾声。
“他们到底说了什么?”白毓臻觉得方才两人之间的氛围很怪,若说是剑拔弩张、想要置对方于死地却又不像,但……
他越想,头却毫无征兆地疼了起来。
“哥哥——你怎么了?”
身形更为纤细的白皙少年被肤色较深的高大身影抱在胸前,两人共乘一匹马,直到回到了营地,怀中的人还是微阖着眼,唇色有几分苍白。
避开巡逻士兵的视线,白年琛先下了马,才小心翼翼地将马上的白毓臻揽住腰肢托着腿窝抱了下来。
回到帐中,趁着同僚们还未回来,白年琛将人抱在怀中,额头相抵,才惊觉白毓臻的面上都是冷汗,他凝神看去,眼前的长睫浓长,唇被咬住,身体在细微地发抖。
有那么一瞬间,白年琛的大脑一片空白,他险些要不顾一切抱着哥哥奔出去,不管会不会被太子发现。
在失去理智之前,怀中人伸出细白手指揪住衣袍的微小动作使他眼神清明了几分。
“嘘——若恒,我没事……”他将耳朵凑到白毓臻的唇边,轻喘着气的声音轻得像是打着旋儿消散的烟,“让我、让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说完,白毓臻似是再也无法忍耐,雪白柔软的面颊埋于胞弟的颈间,少年人炙热的体温缓解了一些他身上的冰冷。
“好、好好。”白年琛僵住了身体,一动也不敢动,半悬于空中的手臂逐渐卸力,最终轻放于怀中人单薄的背上。
又坚定地缓缓收紧。
因着他们位于帐中的角落,再加上盖着被子,所以当疲惫的同僚们回到帐中时,无人朝他们那边察看。深夜,帐中时此起彼伏的打呼声,整个营地都陷入了沉寂中。
被白年琛即使在浅眠中也依然紧抱的白毓臻却在这时缓缓睁开了眼睛,黑夜中,他的眸中一抹浅金色一闪而逝。
——比霍老将军的伤势愈合更快到来的,是九舍国的异动。
与上次不同试探性的小打小闹不同,这次的探子带回来的消息惊动了全营,所有人都知道,战争的脚步已然临近。
与那场发生在雨后朦胧雾气中、最终双方无极而返的悄然会面不同,这次,是真正的两军对垒。
干燥的、潮湿小雨后的闷热尾巴,两种矛盾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双方的主将都未发话,身后的副将语气针锋相对。
“拒不投降”
“放马过来”
——谁的马蹄率先抬起,黄沙飞扬,嘶鸣声、刀剑相向的锋利金属声交织重叠,血色逐渐侵染视野。
白年琛拔出腰间的剑,寒光泛映入了少年坚毅的面容。
尽管初上战场,但少年神挡弑神、佛挡杀佛的势头仍然引起了战场上一些人的注意。
只是战场上刀剑无眼,匆匆一瞥后便要面临生与死的界限。
在又一次拔出利剑,看着面前捂着喉咙倒下、口中呛血的敌军,白年琛眸色冷淡,面无表情地抹去了溅至颊边的血,抬头、目光在战场上逡巡。记忆中那个柔雪般易碎的身影浮现在脑海中。
——大军启程前一夜,在夜深人静时,白年琛终于忍不住了,他将白毓臻带到营地边缘的林中,双手捧着哥哥的面颊,神情严肃,“哥哥,告诉我,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从执意要随军启程,时不时移向离昭琨的目光,到那日跟踪回来的整日沉默,明日便要上战场,他的心中愈发不安,终于还是强行压下了在面对着白毓臻时总是生理性条件反射的心软溺宠。
“不要躲避我的目光——”灼灼目光盯着他,白毓臻垂下眼帘,在少年又一次的逼问中,摇了摇头。
——从踏上征程的那一天起,白年琛的心就像是被悬在空中,时而上升、时而下坠,没有一日是安睡的,有时看着身边哥哥安静白皙的侧脸,他有时会迷茫。
“他在想什么?”
“为什么总是沉默?”
这样的想法时不时地冒出,不受控制地堆积,逐渐占据他的胸腔。
“哥哥、哥哥——”察觉出他神情中隐隐的排斥,白年琛再也忍不住了,黑夜中,他的面色有些凄切,声音都带上了恳求,“别这么对我。”
少年的手在颤抖,白毓臻终于抬起了头,在营地烛光一晃而过中,他的眼眶中浅浅的泪水泛出冰凉的晶亮。
“若恒,这场战争,会死人。”
哪场战争不死人,若是其他人说,白年琛也许会笑出声来。
但那人是白毓臻,是他的小玉人般、从小就被母亲夸道“冒着仙气儿”的哥哥,是、是他从小伴到大的珍珍。
林中夜风拂过,树叶“簌簌”作响,白年琛额前的黑发被拂起,他神情平静,细看甚至有几分冷酷,薄唇开合,黑暗中,如冷刃划过的声音响起: